蟬鳴聲聲（七）

安武林

特別早餐是一頓香噴噴的油炸知了，嫩嫩的知了肉味道鮮美，小毛的小手和嘴唇上沾滿了油漬。

“好吃好吃，好吃死啦！”小毛大聲嚷嚷。

小毛是一個小小人，小小人知道小孩與大人一樣的，她應當享受更多的照顧和體貼。

“你是大人，我是小孩，你要讓著我。”

“你別把我搞丟了，丟了你就沒有妹妹啦。”小小人鄭重其事地對羅小慶說。羅小慶哭笑不得，小小人把他搞得理屈詞窮。他想責備小毛、想發火、想生氣的時候，小毛天真無邪地來上那么一句，他立刻就變成了霜打的茄子。

可口的早餐激發了小毛的興致，她對一切都充滿了好奇和熱情。

“哥，我們來玩游戲吧。”羅小慶看見妹妹容光煥發，小胳膊小腿都掩飾不住她的活躍和渴望，就笑著問她：“玩什么？”

“騎馬馬，騎馬馬。”她剛學會一支好聽的兒歌。羅小慶記得有那么一句：“我騎上小木馬，走天涯。”小毛要走天涯。

羅小慶趴在床上，小毛怕他飛走似的緊緊揪著他。“走呀，走呀。”羅小慶故意晃動著身子，小毛在他的背上大喊大叫。她興奮，又有點害怕。羅小慶在席夢思床上轉圈圈，回旋的余地太小了。他慢慢騰騰挪動時，小毛吆喝他走快點；他跑得快時，小毛又嚷嚷害怕。這個小小人真難伺候。他正面對著窗戶，陽光咄咄逼人的光芒使他眼花繚亂。這一段時間他睡眠不足，休息不好，身心疲憊，突然，他的眼前一陣暈眩。

“吱——”刀子一樣的蟬鳴在他的耳膜內撞擊著，該死的蟬聲，差點擊倒他。“哦……”他痛苦地呻吟著。

“走呀，走呀。”小毛吆喝著。

小毛的兩只小腳猛地擊中了羅小慶的兩側軟肋，“哎呀！”羅小慶痛得尖叫。他翻身坐起來。“咚——”小毛的腦袋結結實實撞在席夢思床的靠背上。小毛被嚇傻了，她摸著腦袋，可憐兮兮地望著羅小慶。

羅小慶的表情猙獰可怕，他咬牙切齒地盯著妹妹小毛。小毛知道自己闖了禍，她不敢哭，不敢說話，小臉蛋憋得通紅。

“你踢我干什么？你這個小混蛋。你以為我不敢揍你是不是？”羅小慶越罵越來氣兒，他怒火中燒，大聲地斥責小毛。小毛不可愛的一面，還有媽媽的偏心眼，許多和小毛有關的、不愉快的回憶紛至沓來。“今天可沒有人給你撐腰，我想怎么收拾你就怎么收拾你。”他的委屈，他的不滿，統統發泄在小小人的身上。“啊，我非得教訓教訓她不可。”羅小慶的軟肋那兒源源不斷傳來痛的感覺。啊，羅小慶快瘋了。

“哥，哥。”妹妹小毛怯生生地喊他。

“哥，我不哭，不哭，啊。”妹妹向他表白，又像在討好他。

羅小慶泄氣了，只剩下干瞪眼的份兒。

小毛熱乎乎的身體移了過來，她和羅小慶坐了個對面。“哥，我不哭，我長大了。”小毛笑得有點變形，剛才那一下肯定弄疼了小毛。

羅小慶歉疚地摟住了妹妹。“喂，小小人，剛才摔痛了吧？”小毛在笑，無聲，她承認了哥哥的話，還有點不好意思。羅小慶從前不大注意小小人，認為她年幼無知，可是通過近來一段時間的觀察和感受，他發現小小人有時表現得活脫脫就像是個大人。她有思想，有感情，有心理活動，她就是一個自得其樂的王國。

“哥，我媽呢？我爸呢？”

“他們很快就回來啦。”

“怎么還不回來呀？哥，媽媽不要我們了吧？”

“不會的。他們很愛小毛的。小毛要多吃飯，好好睡覺，他們更喜歡小毛啦。嗬——呼——噌。”羅小慶把唇翹得高高的，故意在這兒聞聞，那兒嗅嗅。果然，小毛的注意力被轉移了過來。“哥，哥，你在干嗎？”羅小慶粗聲粗氣地說：“我是胖小豬，我聞到了一股奇怪的味兒。啊呀呀，那是啥味兒呢，讓我好好想想。噢，對了，是河邊薄荷草的香味，還有很多花朵的香味。”

羅小慶怕妹妹小毛想爸爸和媽媽，想起來沒完沒了，所以他總是在危險時刻巧妙地利用小毛的好奇心來引開她的注意力。他拉著妹妹的手，說：“我們到河邊去采花，再玩小貓釣魚的游戲。喵嗚喵嗚，走嘍，釣魚啦。”小毛拉開門，像小鳥一樣快活地飛了出去。小草帽，吃的，喝的，小毛的用品塞了滿滿一書包。羅小慶搭在肩上，那個書包有點兒分量，啊，全是小毛的家當啊，差不多可以開個小商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