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色的追問

彭龍富

那一年，印度學者拉曼在英國皇家學會做完力學和光學研究報告后，取道地中海乘船回印度。傍晚，他站在甲板上，望著浩瀚的海水，習習的涼風撲面而來，吹走了旅途的困頓。其他旅客也在甲板上漫步，其中一對母子的對話引起了他的注意。

“這個大海叫什么名字？”孩子看著湛藍的海水，問身邊的母親。

“地中海。”媽媽不假思索地回答。

“為什么叫地中海？”孩子半晌之后繼續發問。

“因為它夾在歐亞大陸和非洲大陸之間。”媽媽想了一會兒答道。

“那它為什么是藍色的呢？”孩子尋根問底。

年輕的母親被孩子問得一時語塞。只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身邊的拉曼。他輕輕拉著孩子的手，微笑著說：“海水之所以呈現出藍色，是因為它反射了天空的顏色。”

這一解釋出自發現惰性氣體而聞名于世的英國物理學家瑞利。瑞利曾經用太陽光被大氣分子散射的理論解釋過天空的顏色，并由此得出結論——海水的顏色是反射了天空的顏色所致。

可是，在告別那對母子之后，拉曼的心總是不踏實，覺得自己的解釋不夠充分，沒有十足的信服力。男孩那雙充滿探索精神的大眼睛讓他為成人死去的“好奇心”感到羞愧。

回到加爾各答以后，拉曼立即著手研究海水的顏色為什么是藍色。他利用自己的研究優勢，從光線散射和水分子相互作用，運用愛因斯坦等人的漲落理論，獲得了光線穿過凈水、冰塊及其他材料的散射現象的充分數據，證明出水分子對光線的散射使海水呈現出藍色的機理與大氣分子散射太陽光而使天空呈現藍色的機理完全一樣。

拉曼經過進一步研究，又在固體、氣體和液體中分別發現了一種普遍存在的光散射效應，為科學界最終接受光的粒子說提供了有力的證據。這個被人們稱為“拉曼效應”的光散射效應，為物理學做出了劃時代的貢獻。這一貢獻使他走上了諾貝爾領獎臺，成為印度也是亞洲歷史上第一個獲此殊榮的科學家。

榮獲巨獎之后，媒體的采訪紛至沓來，拉曼的回答總是寥寥數語，而重復得最多的話是：我只是追問了一個人們見慣的問題——海水為什么是藍色的？而這個問題卻是由一個小男孩提出的，他那顆好奇心震撼了我，也啟發了我。科學之路，就是要常懷好奇之心，并努力拿出確鑿的證據來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