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找螢火蟲

付新華

一只螢火蟲帶著尾部小小的光明沖進黑夜之幕，為的是尋找心儀的愛情。作家木心先生說，螢火蟲是會呼吸的鉆石。在我們已經遠去的鄉村記憶中，一顆顆小小的鉆石正是這種童話般的光亮，將我們的成長之途照得明亮、溫暖、燦爛。一只螢火蟲的旅行也就是我們自身的旅行。

螢火蟲對環境非常挑剔，如果螢火蟲在哪個地方消失，就足以說明那個地方的環境已經遭到破壞。今天，在鋼筋水泥構建的都市中，我們已很難在市聲霓火中找到它們的身影。工業時代的各種空氣、水污染無情地驅趕它們，居民樓照明燈，霓虹燈，路燈及景觀燈所造成的光污染使它們無處藏身。它們無法通過發出微弱的光芒來尋找同伴。很快它們消失了。我們純真的童年記憶再也無法與現實相印證。

出差尋螢時，所住旅館老板興奮地說起小時候在雞蛋上鉆個洞，倒出蛋清和蛋黃后，把抓到的螢火蟲裝到蛋殼里，做成螢火蛋燈提著到處跑。螢火蛋燈像小桔燈一樣發出微弱的光，照亮著腳下回家的路。現在的孩子看著奧特曼，吃著肯德基，卻再也無法體驗到大自然純凈的美和寬廣的胸懷。聽一位年齡和我相仿的朋友回憶起童年和伙伴們在山中游玩，黑夜迷路滯留山中，黑暗中螢火蟲給絕望的他們帶來了鼓舞。在成都安龍村調查螢火蟲時，我借宿村中一戶人家。飯畢喝茶，問長得像李連杰的房東大哥小時是否見過螢火蟲。大哥輕描淡寫地說：“何止見過，小時候多得不得了，經常飛到家中的天井里，可是現在很少了。”然后便是長時間的不語。螢火蟲的光是敏感、脆弱、易受傷害的理想之光，在我們的童年和少年時光中，螢火蟲的光是一道明光，可到了中年，現實里只剩下辛勤的生計，在一盞十瓦的燈和一只飛翔中的螢火蟲之間作選擇，很多人都會選擇前者。就算天井里有很多螢火蟲，這位大哥的眼睛也會被屋內的燈光所吸引。

螢火蟲是我們丟失的另一個自己，是我們害羞、敏感、深裹在黑暗之中的小小靈魂。人們幾乎已經快忘記這美麗的暗夜精靈，螢火蟲所代表的各種美好情感以及巨大的潛在價值被遺忘，這種遺忘使我們的身體與心靈的距離也越來越遙遠，尋找它們也就是尋找我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