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愿陪你們慢慢變老

唐加文

小時候，我的理想是做一個好兒子—掙很多、很多的錢，然后讓全家人過上好日子。

前些年我一直漂泊在外、忙忙碌碌，還沒等我切實盡到哪怕一點點孝心，爺爺、奶奶就先后離我而去！更可悲的是，父母也幾乎一兩年都見不到我，對于很多像我這樣在外求學、工作、打拼的人來說，父母已變成了空巢老人。

還記得有一次我回家，那個下午我永遠記得，母親呆坐在窗前，手里擺弄著一張灰黃的黑白照片，看到我，她噙著淚無助地對我說：“媽媽沒有爸爸了，你外公去世了！”說完，媽媽在我懷里號啕大哭！這是有生以來我見到的母親最傷心、最無助的一次。我發現，這個在我印象當中無所不能、內心強大無比的女人突然間老去了。

實際上，我深深懂得，媽媽的眼淚表達的不僅僅是悲傷和軟弱，還有對我的依賴。父母其實是我們每個人最大的依賴，而當我們的父母失去了他們的父母，他們還能依賴誰呢？所以，在那一刻我意識到，父母比任何時候都需要我，而且他們后半輩子能依賴的人只有我，我得贍養他們、陪伴他們，把我所有的時間、精力和心思都給予他們，就像以前他們對我們那樣。

從那以后，我刻意推掉了一些工作和聚會，盡量多擠出一些時間回家，我陪他們去旅行，而不再是把錢交到旅行社，讓導游帶他們走馬觀花地看風景，因為我知道，父母最需要的是兒女的陪伴。

最可怕的是，深深的舐犢情卻換來最淺的親子緣。2007年10月11日，我的好友接到在北京某醫院工作的女兒打來的電話：“爸爸，我要結婚啦！晚上回來陪您一起吃飯。”女兒興高采烈的聲音如同一只歡快的小鳥。朋友聽著，既高興又傷感，心愛的女兒馬上將嫁為人妻，自己還覺得她是個小女孩兒呢！晚上8點多，原本應該在三個小時前就到家的女兒卻一直沒有消息，坐在家里的好友不禁有些焦急。突然，電話鈴大聲響了起來，“您趕緊過來，您女兒出車禍了！”“當時，我的腦子已經不轉了，幸虧腳還能不停地往醫院跑。”當他趕到醫院時，他最心愛的白衣天使已經永遠閉上了秀氣的雙眼。他一個大男人當時哭暈了過去，他愛人更是心臟病發作直接被推進了急救室。“一家三口高高興興在一起的日子，永永遠遠也不會再有了。”好友邊說，邊望著遠處的某一個地方，眼角又一次被淚水浸濕。

從那以后，每每假日來臨，他總會提前和愛人去郊區的農家樂住上一段日子，“人家過節，我們卻是躲劫。每一個別人的快樂團圓節日都是我們家的劫難日。”然而，一逃避并不會減弱悲傷，那份難以忘記的悲傷，時時刻刻啃噬著他的靈魂，令他生不如死。人也慢慢消沉，且與社會漸漸脫離……

其實，想起這些我就特別的害怕，我害怕的不僅僅是父母離開我，我更加害怕自己會離開他們。“身體發膚，受之父母，不敢毀傷。”原來，我只覺得這句話指的是我應該珍惜自己的身體，珍惜自己的生命，別讓爸媽擔心。但是現在我發現不僅如此，我們對待他人也應這樣，因為每一個人都意味著一個家。

我們的父母極少在子女面前展現自己的脆弱，當他們在電話里說家里一切都好的時候，他們真的好嗎？作為子女，我們得用心才能看穿父母的“堅強”。孝敬父母越早越好，不要等到來不及了，也不要等到沒有機會了。就像所有的父母都不愿意缺席子女的成長，我們也不應該缺席他們的衰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