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哭的女人最脆弱

王珍

如今的女性確實已不再那么古典、那么柔弱、那么不事張揚；遇到些什么風風雨雨的，也不會只是手足無措或無可奈何沒有了主張。看看我們的身前身后，到處都是利索、能干的職業女性，她們做事雷厲風行，她們天天都把自己打扮得光鮮亮麗，極具時尚；她們的臉上總是很精致地化著盛妝；更重要的是，她們的臉上有的不僅僅是脂粉，還有一層不知是否出自內心的堅強、自信的光輝和四季如春的笑容。

這些從表面上來看當然是好事。但是，如果你知道這位在人前永遠是笑臉相迎的女子正面臨著重大的苦難，也許一轉身，在無人的街上，她的世界就會開始下雪，她會凄楚、無助、悲痛無限呢。這時，你還能相信她的笑容是真實的嗎？

我的好友蓮就是這樣一位表面堅硬無比的女子。她目前正面臨著丈夫“紅杏出墻”的情變，朋友們都知道他們曾是那樣恩愛有加的一對模范夫婦，蓮總是以“事業有成、愛情甜蜜、家庭幸福”的體面女子的形象出現在大家面前。如今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再堅強的女子也會在那一剎那變得脆弱，對于追求完美的蓮而言，所受的打擊是不言而喻的。

可是，蓮依舊像往常一樣笑臉迎人、天天光彩照人地顯示出現代女性的風采和教養，即使面對朋友，她也不流露出一絲的傷感。我們固然看不起那種“一哭、二鬧、三上吊”的無理取鬧，但蓮的那種表面上鐵錚錚的硬殼包裹，更是撞得我們的心很痛。有好幾次，我想開口對她說：“蓮，你就在我們這些朋友面前哭一哭吧，這樣也許你會更輕松些。”但我還是沒敢把話說出口，很怕剌破她小心維持著的自尊與自信。

其實，適度地流點淚，是對自己心理壓力的一種釋放，從醫學角度來說，還可以將自己身體內的一些毒素和淚水一起排泄出來；再說，愛哭的女人并非就一定是“小女人”或“弱女子”了，相反，只要是自然流露出來的眼淚能讓女人更有女人味、更加柔情似水，有一種梨花帶雨般的美麗。心理醫生也再三告誡我們：累積壓力與傷痛，只會殘害自己的心靈與身體的健康。

那些面對傷痛強忍著“有淚不輕彈”的女子，往往在“嚴于律己”的同時也不自覺地“苛刻待人”，她們會用受傷的心靈去傷害別人。她們大都以為自己可以面對重大的傷害不哭不鬧，保持良好的教養，能在人前衣著得體、彩妝亮麗；那么也有權要求所有的女人和她們一樣有教養、有良好的控制力和自制力、有堅強的表現。

離婚以后的蓮確實沒有倒下，她在挫折中堅強地挺立著，很悲壯地不要前夫一分錢，獨自一人帶著女兒生活，依舊美麗，依舊工作出色，依舊把家收拾得有條不紊。而事實上，她心頭的那份傷痛依舊日夜在咬著她，那個傷口依舊鮮血淋淋地沒有愈合，她所受的傷害是刻骨銘心的。她不是以哭泣和別的渲泄方法來療傷，而是把這份受傷轉化成了一種仇恨，她對別人事事看不順眼，常常愛挑剔、批評，甚至是攻擊別人。

表面上還是一樣的那個蓮，那實質上卻是完全變了個人，她的待人接物方式和以前真的是大相徑庭，她再也不是那個寬厚、善良、隨和的女子，她不僅對男人存有很深的偏見：“男人沒幾個是好的”“女人都是男人的受害者”，一些細小的事都會讓她攻擊男人是“大男子主義”；甚至十分瞧不起那些柔順溫情地做著“快樂小妻子”的甜蜜女人，認為她們沒志氣，是男人的附庸，是軟腳蟹。

蓮在工作上也對旁人百般挑剔，還常常寫些文章或在言語之間攻擊人，且聽不進別人的任何解釋，更不接受辯白。蓮幾乎成了一個人見人厭的變態“老姑婆”了。

如果蓮這樣只是一個過渡時期倒也罷了，朋友和親人們也許會愿意擔待忍讓一下，誰讓她是個受傷的女人呢。就怕她一直這樣硬撐下去，將這樣的惡性循環進行到底，成為一種惡意的自我縱容，長此以往，傷害的不僅僅是別人，自己才是最大的受害者。

其實，在沒有更好的宣泄釋放方法的情況下，還不如就將滿腔的怨憤傷悲放聲地哭出來，哪怕哭得天昏地暗，一時讓旁人手足無措不知如何來收拾殘局，這也要比像蓮那樣，用表面上的鋼鐵意志包裹著一顆傷痕累累的脆弱的心要好得多，因為一個柔弱得只能哭泣的女人比鋒芒畢露、咄咄逼人的女人更讓人同情、更有親和力，再說，人和人之間并非只有傷害，更多的是人和人之間的互相關愛和互相溫暖撫慰。

從審美意義上來說，女人的淚也是一種美麗，就像一位女詩人在詩中所寫：淚和笑一樣，也是一種美。假如，我們的眼中沒有了淚水，我們感情的湖泊就是死水一潭；假如世界上沒有了眼淚，就像天空失去了星星，我們的生活將變得枯燥、乏味。

在女作家三毛的筆下，沙漠里的駱駝都會哭泣，何況柔情似水的女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