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鑫
這天,就著潮紅的夕陽,我和花鷹并肩坐在一起。
要說十年里,這個社會團體唯一的進步,就是我們這對幸存下來的濕地生靈,徹底摒棄了前嫌:她原諒了我當年對她口無遮攔的謾罵,我也不再計較她留給我的一肩膀傷疤,但對于我動輒手腳麻木的蛇毒后遺癥,她還是有義務每天整點小草藥給我熬敷熬敷的。
花鷹望著我滿頭的白發,舉起了自己深度彎曲的趾爪:“黃老哥,我可能再也無法生存下去了,我的爪子、羽毛和喙,都老化得厲害,我感覺越來越難捉到獵物了。”
我自腰間摸出一顆尖牙,揉揉渾濁的眼睛,故意夸張出一副老態龍鐘的樣子:“大妹子,都得老!我也開始掉牙了,任何動物,可能都是這樣,掉著掉著,就沒了。”
夕陽越來越暗,像一團即將燃盡的棉球。花鷹的眼神,忽然變得飄忽起來:“黃老哥,我們鷹族,一直流傳著一個傳說,鷹在嘴爪老化的時候,可以選擇渡生。不過,過程很痛苦。渡生的鷹,要先敲掉自己老化的喙,等慢慢長出新的,再啄掉老化的爪,再等慢慢長出新的,就用新的喙和爪,拔掉一根根老化的羽毛……”
“行了!”我聽著聽著,心臟早已擰成了麻花,“生老病死又不是什么可怕的事,異想什么天開呢,好好善終吧,啊,別臨死了,再把自己整成白條雞。”
花鷹卻不以為然,彎嘴一翹:“你難道沒聽過……鳳凰涅槃?”
“聽過!”我無聊地扔出一塊碎石頭,“所以,世上就有了燒雞!”
花鷹突然莊重地望著我:“黃老哥,我想試試,我不是怕死,我是想讓生命有機會延續下去,我還有好多事情要做呢,我要恢復這兒的一切,讓濕地生機勃勃,讓鷹崖壁立千仞,讓潭水碧波蕩漾……老哥,你一定要等我回來,與我一起努力下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