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我住派出所”

黃傚嶸

夜色微涼。

巷子的風夾帶著一股花香，輕呼著來，又嬉笑而去。在燈光的映射下，喧囂了一天的派出所逐漸安靜下來。

我和小陽在值班室享受著難得的悠閑，剛愜意地喝了一杯水，就聽見派出所門禁系統傳來的提示音。開門，一位八十多歲的老人便走了進來。

“老人家，快坐，這么晚了，您有什么事嗎？”誰知老人并不理睬我們，自顧自地把腳上的鞋脫掉，然后環顧了一圈，坐在椅子上，張口就問我們：“這是派出所嗎？”得到我們肯定的答復后，老人嘟嘟囔囔了一句，隨即大聲對我們說道：“我餓！”

我和小陽愣了一下，隨即分工行動。我負責弄清老人的身份，小陽則去外面為老人買飯。誰知我才問第一個問題，老人就搖搖頭：“我餓，要吃飽了肚子才有力氣說話。”我哭笑不得，只得陪老人靜坐。待小陽把面條端到老人手上，老人“嫌棄”地來了一句：“喲，就吃面條？也要得嘛。”

老人填飽肚子后，話開始多了起來。我們根據老人說的名字，在人口系統上查詢、比對，希望能趕快聯系到其家人。就在我們反復查詢的時候，老人又開口了，一臉的神秘：“你們派出所地鋪人了沒有？”

“地鋪？人？”我有些莫名其妙，這是什么意思？難道是問派出所有沒有人住地鋪？想到這，我大聲對老人說道：“派出所沒有地鋪，值班時，大家睡椅子、睡沙發，沒有人睡地鋪。”

我本以為我的解釋已經非常到位了。誰知老人搖搖頭，固執地說道：“不對，你們派出所有地鋪人，我曉得。”

我傻眼了，派出所哪兒來的地鋪嘛？還要在后面加個“人”字，是什么意思嘛！其間，小陽在人口系統上怎么都查詢不到老人的身份信息。一時，我們倆大眼瞪小眼，誰也不知該怎么辦。偏偏老人還在那兒強調重復：“我曉得，你們派出所有地鋪人！你們莫想哄我！”

就在我們一籌莫展的時候，輔警王哥走了進來。弄清原委后，王哥笑了：“他哪兒是說的地鋪嗎，是逮捕，只不過我們這兒的口音，上了年紀的老人說出來的就是地鋪。”王哥這一解釋才讓我們松了一口氣。老人似乎也累了，不再糾纏不休，但弄清老人的身份成了當務之急。

根據老人提供的只言片語，我們反復在人口系統里查詢比對，但折騰了近兩個小時，還是徒勞無功。就在我們灰心喪氣時，老人突然說話了，說自己對面那戶叫黎某某。老人的話無異于“天籟之音”，我們立即動手，竟然一次在人口系統里查詢到了，竟然是我們派出所轄區的！

正在我們興奮之余，老人又開口了：“我困了，去給我‘寫個號（住宿登記的意思），我明天拿錢來，今晚我就住派出所啦！”

我們安撫老人坐下，又通過社區民警和黎某某取得了聯系。電話里，黎某某對我們說道：“警察同志，你們不知道，老爺子今年八十六啦，有老年癡呆癥，都走失三回了。這不昨天又出去啦，他家里人正到處找呢！我馬上通知他家人，喊他們去派出所接！”

考慮到天色已晚，老人的家又比較偏僻，我們決定用警車將老人送回。誰知扶老人上車時，老人并不樂意：“我說了嘛，今晚我就住派出所了，我明天就拿錢來！”我們笑了：“大爺，我們送您回家，家里面，您的兒子孫子在等您呢！”“回家？”老人一怔，隨即也笑了：“回家好啊！要得！要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