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的鐵屑

朱宗保

叫花子留不住隔夜糧。在我們派出所偵破的盜竊案中，很多嫌疑人在贓物到手后便迅速變賣，原因很簡單，一是為了揮霍，二是怕被警方追到。但是，這就給我們帶來了麻煩，因為即便抓住了嫌疑人，追贓也是個非常重要的辦案程序。

一起盜竊單位U型鋼的案件，幾百斤重的東西，嫌疑人偷走了好幾個。令人詫異的是，我們接到報案沒多久，一個匿名電話打進了派出所，指名道姓地說住在哪個村的哪些人昨晚偷了東西。這邊發案，那邊有人舉報，是同一起案件嗎？如果是真的，那么打電話的不是同伙，也是知道底細的人。

既然有線索，我們就去查查看。沒想到，把那倆小子從被窩里帶回派出所，沒幾個回合，他們竟然招了。盜竊U型鋼的案子就是他倆干的，而贓物已經賣給了一家廢品收購站。

派出所和廢品收購站平時可沒少打交道。做這種生意的人，幾乎都知道哪些東西可以收購，哪些不可以，否則一旦觸犯法律，便有可能因涉嫌收贓而身陷囹圄。但在利益的驅使下，以身試法的人還是有。

我和同事老李去打探。廢品收購站的老板娘見警察上門，臉上笑出朵菊花來。老李問：“最近收了些什么貨啊？”老板娘說：“唉，盡是些破爛玩意兒，不信你們隨便看。”底氣挺足，那就看看。院子、門廳、庫房一圈轉下來，也確實都是一些破電扇、爛紙箱之類的東西。捉賊捉贓，我和老李都明白，抓不到把柄，即便把她帶回派出所，想正面突破也難。

老李對我使了個眼色，然后對老板娘說：“不該收的不能收，收贓可是犯法的。”“知道、知道，我們都是守法經營。”老板娘的表情很是輕松。

出了門，天快黑了。老李說：“發現院角地上的鐵屑了嗎？”我困惑地說：“沒注意，但我看見有個乙炔瓶。”老李說：“那就對了。收購站的乙炔瓶都是用來切割鋼鐵用的。那些鐵屑很干凈，說明剛割下來不久。”我說：“可里里外外都看遍了，也沒發現有割開的U型鋼啊。”老李沉思了下說：“她肯定還有別的庫房。”

我提出把嫌疑人帶來指認，結果被否了，老李說：“別急，找不到贓物，她死不承認也煩人。不行這樣，你站會兒，我再去敲她一下，然后看她有什么動靜。”

老李的“回馬槍”挺厲害。等他出來，我倆在暗影里沒待多久，廢品收購站開了門，老板娘兩口子拉著空板車出來了。我們跟在后面一路向北走了二里地，看見他們停在一間破平房前，然后開門、搬東西、蓋雨布。我和老李沖到面前，老板娘如被雷擊，頓時呆若木雞。掀開雨布，我倆笑了，板車上全是截斷的U型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