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佳
2016年農歷大年初二,內蒙古包頭市九原區農大新村旁發生一起慘案,一戶居民的男主人和其所雇傭的保姆雙雙被殺害,倒在血泊之中。而兇手竟然是保姆同居了六年的男友!
男友為何在大年初二提刀上門奪命相見?這一切到底是什么原因?
中年愛情就是生活,
兩個不完整在一起就是完美
2016年1月14日,包頭市男子曲立國早早收班回家,因為這一天是妻子曹琴的休息日,兩個人好久沒在一起吃頓像樣的飯了。他下班后就給曹琴打去電話,沒想到曹琴在電話里說:“老曲,我今天回了一趟家,給你做了幾個存得住的菜,過幾天我再回……”
曲立國哪還有心情吃飯,腦子里全都是妻子曹琴現在在干什么,那個雇主武長洪又顯擺了什么本事……
曲立國原是河北衡水市人,居住在包頭郊區,長年靠打零工為生。
曲立國的命運多舛,年輕時,經人介紹,他與衡水農村當地一名姑娘結婚,生下一女,然而,女兒4歲時,妻子就嫌他家貧離家出走。曲立國投奔一個親友,從河北來到內蒙古包頭,最終在包頭市郊區安家,靠打零工為生。父親在河北老家去世后,他又將母親接到包頭,和自己一同照料女兒,他也一直沒有再娶。
2009年,女兒上初三那年,曲立國在一家勞務市場找活,認識了同樣從河北來到包頭的中年女子曹琴來找工作,在他的幫助下,曹琴很快找到了東家。
這一年,曲立國50歲,曹琴剛滿40歲。兩人聊起來,曲立國這才知道,曹琴的命也不好,夫妻倆都以種地為生,兩人育有一兒一女,為了供兩個孩子讀書,收入微薄的夫妻倆借貸了十余萬元。哪成想,兒子剛剛大學畢業,夫妻倆就突生變故,分道揚鑣!剛強的曹琴同意離婚,并且主動承擔了一半債務。
離婚后的曹琴帶著兩個孩子來到包頭,很快,兒子在包頭市找到一份工作,一家人在此立足。聽完她的經歷,曲立國多年空寂的心一下子被曹琴打動了,他坦誠地說:“我也不會啥甜言蜜語,咱們都早就過了浪漫的年齡,你要是覺得行,咱們就在一起搭伙過日子吧!”曹琴也很直爽地說:“離婚時我背了五萬塊債務,我沒有別的啥要求,只要你能幫我把債務還了,我就跟你一心一意過日子。”曲立國一口答應。
大概只用了兩年多時間,曲立國兌現了當初的承諾,幫曹琴基本還完了欠款。原本兩人打算領證,舉辦一個簡單的結婚儀式,邀請雙方的親朋好友吃頓飯,就算結婚了。但是曹琴的到來,讓曲立國和女兒曲雙雙的關系隨之緊張起來。曲雙雙知道父親幫這個叫曹琴的女人還了幾萬元債務,覺得曹琴沒安好心,所以當曲立國帶著曹琴回老家的第一天晚上,曲雙雙趁著父親出去一會兒的功夫,上來冷嘲熱諷,說曹琴就是看中了父親的錢,曹琴也不甘示弱,兩人爭執起來,拉扯中,曹琴不慎推了一下曲雙雙,曲雙雙把頭磕出一塊青紫。受辱之后,她見父親竟然不幫自己主持公道,吵著要割腕自殺,最后還是被奶奶勸下來,不過曲立國和曹琴領取結婚證的事情自然告吹。從那以后,曲立國夾在女兒曲雙雙和曹琴之間左右為難,索性和曹琴不再回家。女兒雙雙和奶奶一起生活,住在原來的房子里,曲立國又在外面租了房,和曹琴居住。
搬出去以后的四年,雖然沒有領取結婚證,但兩人的感情非常好,對外都是互稱老婆老公,這讓曲立國覺得,自己盡管有些辜負了女兒,但選擇曹琴沒有錯!曲立國每天早出晚歸地干活,回到家就有熱飯熱菜等著他,遇到他沒活做,曹琴就出去當保姆當鐘點工,賺錢貼補家用,這樣的生活讓他很滿足。
直到2015年8月,曹琴經人介紹,找了一份做保姆的工作。對方家住在麻池鎮農大新村,男主人武長洪,48歲,年輕時在一場火災中留下殘疾,失去了一條腿,一只胳膊也燒成殘疾,終日與輪椅為伴。24歲那年,家人為其介紹了一名農村智障姑娘為妻,兩人育有一女武彤,嫁到了外地。武長洪身殘志不殘,從揀廢品起家,在九原區開起了一家回收站,經過幾年的積累,最后做成一家廢舊物資回收公司,輪椅上的他轉眼成了老板。事業成功后,武長洪自身行動不便,智障的妻子又不能照料他的生活,一直都靠請保姆照料。這一年8月,原來的保姆母親突患急病住院,保姆辭工,武長洪不得不托人介紹保姆,輾轉由曹琴的前雇主介紹,曹琴才得以上門。
健全男人的自卑:
輪椅上的雇主多才又多金
第一次上門,是曲立國陪著妻子去的,武長洪家在農大新村附近,是一棟很大的平房,外加一個非常寬大的院落,回收公司和住處合在一處。家里裝修得舒適闊氣,家里各種高檔電器齊配,雇主雖然行動不便,但說話慢聲細語,溫文爾雅。一個智障一個殘疾,照顧他們兩個,曹琴應該不成問題,曲立國很放心。當時談好一個月工資1600元,每日只做兩頓飯,每天上門。
然而,到第二個月,武長洪便提出工資將加到兩千,但要求曹琴能住在家里,每周末回家一次。武長洪家距離曲立國家確實比較遠,單程坐公交就要近一個小時,曹琴做完晚餐吃完飯再收拾一下,已經很晚了,有時稍耽擱一下就沒有了公交車。而打車,一是費用太高,二是曹琴一個人出門也不安全,想到這些,曲立國還是答應了。然而,后來的事卻讓曲立國越來越感覺到有些不對勁。2015年11月,天氣漸涼,曹琴一次回家,身上穿上了一件新羊毛衫,曲立國忙問她是哪來的,曹琴回答說,是雇主看她做事利索,在網上為妻子淘寶時,順便也給她買了一件。
看得出,曹琴很喜歡這件衣服,對著鏡子照了又照,還不停地問曲立國這衣服好看不,她還總是把雇主家沒吃完的飯菜抽空打包回來與曲立國一起吃,邊說邊聊,她的話頭總是圍繞著雇主家的事展開。
曹琴說,武長洪雖然身有殘疾,但溫文爾雅,知書達理,讀的書很多。武家有一個房間是書房,書柜里很多書,隨便哪一本他都能講出內容。更讓她感到詫異的是,武長洪不但經營著廢舊物資回收公司,還在網上開了店,經營著內蒙古當地的羊毛毯、枸杞等特產,簡直是自己身邊的最勵志人物,而他們手腳健全,也應該為生活更加努力,不能總是安于現狀……
一開始,曲立國聽了也是佩服不已,在曹琴的提議下,他特地跟曹琴的兒子學習上網,想學著開網店,可就連登錄一個簡單的賬號密碼,就讓他學了好幾天都記不住,他學打字則更是難上加難,因為小學拼音沒學好,根本打不出來,糾結了幾天,只有干脆作罷!
曹琴每次回家張嘴句句不離武哥,動不動就說人家殘疾人都這么有本事,你怎么就學不會呢?一句兩句還行,時間長了,曲立國心里很不舒服了,心態漸漸發生了變化。曲立國雖然身體健康,但他就是不如坐在輪椅上只有一雙手一張嘴的武長洪,尤其是他覺得,武長洪如此“優秀”,會不會更加襯托自己“沒用”。這樣想著,他總是勸曹琴早點離職,但曹琴卻覺得好不容易找到這么好的東家,干活也不累,她要繼續干下去。
曹琴還從雇主武長洪的家里帶了好幾本書回來,都是一些文學名著,還有一些世界著名童話集。因為曹琴的孫女已經3歲了,兒媳楊敏又是個重視教育的人。好幾次,曹琴向武長洪聊起自己的家事,武長洪總是說起自己小時候如何培養女兒的故事。說著,他從自己的書架上挑選了幾本好書讓她帶回去給兒子兒媳。曹琴出于感激,總是把親家送的土雞蛋帶到雇主家,送給武長洪夫婦表示感謝。
可就是這樣送來贈去,加上曹琴口中的雇主除了腿殘,就是才子加能人的化身,還經常給她科普中國歷史,講一些在網上看到的奇人異事和笑話,每當曹琴回來轉述給曲立國聽時,自己還能笑出眼淚來。但是曲立國卻笑不起來!因為妻子在別人家做保姆近四個月,種種跡象表明她哪里是單純的保姆?雇主武長洪是單純的施恩還是對曹琴起了歪心思?就算他對曹琴沒有想法,可每天面對這樣一個“能人”,老婆會不會移情別戀?他們又沒有結婚證,沒有任何法律上的保障!
2015年12月的一天,包頭市的氣溫突然劇烈降溫,曲立國提出到武家給妻子送棉衣服。實際上,他藏了個心眼,他是想上門看看,確認妻子與雇主到底有沒有私情。一進門,武長洪熱情地招呼他坐下,并讓曹琴給他泡上上等茶葉,還端上來幾樣進口水果。他細心觀察后,心里有些發堵,因為,他發現,雇主武長洪的目光看都不看小何(武長洪的妻子)一眼,而是一直圍著妻子轉!他實在看不下去了,最終面色鐵青地憤然出門……
周末時,曹琴終于回家,曲立國委婉地再次提出,讓曹琴辭工,遭到曹琴的激烈反對。曹琴說,現在出去找工作也不好找,好不容易找到這份一個月2000元工資管吃管住的工作,自己不想辭,何況,女兒還在讀大學,還要結婚,將來還有很多地方需要花錢。兩人吵了半天,不歡而散,曹琴住了一晚就重返武家了。案發后,這2000元錢的工資也成了曲立國女兒認為曹琴有私情的“證據”:“一天就做兩餐飯,就月薪兩千元,你們覺得這正常么?”
這之后曲立國和曹琴的關系頗為緊張,已經有了疑心的曲立國動不動打電話給曹琴查崗,曹琴有時接,接的時候,也沒有好聲好氣。有時干脆接都不接,短信也不回。望著屋里的冷鍋冷灶,曲立國心涼透了。曹琴偶爾回家,曲立國也不搭理她,他的目的只有一個,一定要逼著曹琴辭工回家,一個人的日子他過夠了!
2016年1月中旬,曹琴的兒子兒媳帶著小孩回了河北老家過年,隨后,曹琴正在山西讀大學的女兒李梅從太原來到了包頭,看望母親。李梅到了包頭后,直接就進了武長洪家里,因為武長洪家里比較寬敞,李梅隨后就住在了武家。她不知道母親和“曲大爺”鬧了矛盾,給曲立國打電話報平安。這下,得知“女兒”竟然直接回了武家,曲立國再也按捺不住了!他翻出武長洪的電話,一個電話打過去讓對方換保姆,他老婆沒時間伺候!沒想到武長洪直接掛了他的電話!
過了一會,沒想到曹琴也打來電話,譏諷他說:“難怪老武說你這人本身就是素質差,原來果真如此,我在這工作是我的權利,你憑什么干涉?”
老武?什么時候變得這么親昵的稱呼?怪不得自己和妻子冷戰二十多天沒和好,原來是他從中作梗!曲立國氣急了,但他強忍住怒火,因為春節快到了,他想等曹琴春節從武家回來,一家人好好過個團圓年,年后他再設法讓妻子辭職。
春節血案悲慟人心:
提刀叩問主仆私情
讓他萬沒想到的是,2月3日,曹琴給曲立國打來電話,稱雇主老武家的女兒武彤回來了,想請她春節期間留在這里做飯,工資加倍。等武彤正月十五回去,曹琴即可回家。
武長洪的女兒武彤,已經嫁人在外地,春節期間回到包頭看望父母。曲立國一聽頭就大了,哪有過年不回家的事?他當即拒絕,并在電話里徹底發飆,直接質問曹琴是不是一輩子不想回來了!是不是早就跟武長洪睡在了一起?如果不回來,就再也不要回來了!這些話,讓曹琴也氣不打一處來,曹琴在電話里大罵他有病,接著就掛了電話,然后就關了手機。
曲立國萬念俱灰,但他仍克制著自己,他什么也吃不下,就著咸菜喝白酒,一個人喝得酩酊大醉,在地上蜷縮了一夜,半夜醒來,忍不住老淚縱橫。
2016年春節,曲立國一個人在出租屋過的年,聽著窗外震耳欲聾的鞭炮聲,聽著鄰居家傳來的歡聲笑語,他的心里一直在滴血。他拿起手機給曹琴打電話,一直就沒打通過。原來,曹琴越來越討厭他打電話查崗,沒事就關了手機。這幾年來的春晚,都是他摟著曹琴,兩人躺在炕上一邊拉著手一邊看春晚,雖然他們買來的二手電視機影像不清晰,但是他們的幸福生活卻是清晰的,這一切就在曹琴去了武家后改變了!如今別人闔家團圓,他成了孤家寡人,他越想越氣憤!
曲立國一個人呆到了大年初二,上午,他終于撥通了曹琴的電話。曹琴為了逃避曲立國的電話,春節期間一直沒有開機。這一天,曹琴想孫子了,打開手機給兒子打電話,沒想到,剛通完電話,曲立國的電話就打了進來。曲立國在電話中徹底爆發:“這大過年的,你不回家,一連三天都不開機,你到底想怎么樣!”曹琴也來了火:“你就一個人怎么想怎么是吧!跟你真是沒法溝通!我受夠了!你不要再打我的電話了!”說完,曹琴的手機再次關機。
曹琴的這句話在曲立國的理解看來,就是曹琴已經沒法跟他生活了,急火攻心的他當即又把電話打給了武長洪:“姓武的,我警告你,你如果還算個男人的話,你就承認了一切,趕緊放我老婆回家!”武長洪立馬回敬他道:“你不要像個瘋狗似的亂咬人!我請的不是你,沒有義務回答你的問題!”曲立國見武長洪不承認,氣得破口大罵,揚言要殺了他……
見曲立國這么激動,曹琴趕緊打電話通知了曲立國的女兒和其他親屬,讓他們趕緊過來,等曲立國上門來鬧事時,勸一勸曲立國,別再惹出大的事端,大過年的,如果惹出大事,對誰都不好!
果然,曲立國不止是說說,此時已經怒火萬丈的他翻出一瓶高度杜康酒喝了個底朝天,然后從廚房翻出來一把匕首,騎著摩托車直接去了麻池鎮。
到達武長洪住處門口,武長洪的回收公司和自己家是在同一個院子里,大門緊閉。曲立國兇猛地砸大門,一邊砸一邊罵,武長洪也無所畏懼,坐著輪椅上前將門打開,可武長洪萬沒有想到,曲立國沖進來,一言不發,一刀就直接刺向武長洪。武長洪未及防備,前胸被刺中,鮮血噴涌,搖晃著從輪椅上倒在了地上。院子里還站著武長洪的妻子小何,但曲立國未予理會,直接沖進房間,找到驚慌失措的曹琴,幾刀就將曹琴刺倒。而后,他持刀再次尋找曹琴的女兒李梅時,被奄奄一息的曹琴死死抱住,李梅這才贏得了逃命的時間。她跑出院子,大喊著:“快來人啊,有人殺人了,救命啊——”聽到呼救聲,曲立國害怕了,慌忙騎著摩托車逃離現場。
李梅返回院中,此時的母親曹琴尚有呼吸,她抱起母親一遍遍地呼喚著,但曹琴已經昏迷。鄰居聽到呼救聲紛紛趕到,李梅哭著請他們趕緊報警,鄰居迅速撥打了“110”報警電話。附近的麻池鎮派出所民警接到市局指揮中心指令,迅速趕到現場。此時曲立國已經逃走,武長洪已氣絕身亡,而曹琴還有微弱的呼吸,不一會,曹琴最終還是漸漸停止了呼吸……
曲立國的女兒和親屬趕到現場時,讓他們震驚不已的是,血案已經鑄成,曲立國殺人后已經沒有了蹤影!
民警迅速布控。第二天,曲立國半夜時分返回自己家中,在作案之前,他就準備了老鼠藥,準備作案后服毒自我了斷。他剛進門,還沒有來得及服藥,就被埋伏在附近的刑警抓獲。警方立即對曲立國進行突審,曲立國對其故意殺害曹琴及武長洪的犯罪事實供認不諱,此案隨即告破。
曹琴與武長洪到底是否有隱情,警方對此也進行了調查,但是沒有證據表明武長洪與曹琴有私情。武長洪的女兒、曹琴的兒子兒媳和女兒,都一致覺得曹琴和武長洪并無私情,只是親似家人的主仆關系。但正是親如家人,加上曹琴對男雇主的各種崇拜,讓曲立國這個健全男人的自信一點點坍塌了。正如曲立國在供述中一再強調的那樣:“雖然沒有證據,但她整天說那個殘疾人這好那好,有本事有文化,我讓她回來跟我好好過日子,她不肯回來,后來一個月都不回一次,這還不足以說明他們之間有問題嗎……”
目前此案尚在進一步審理中。
(文中犯罪嫌疑人為實名) □
編輯/柴壽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