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北的詩（八首）

顧北

中午去看望幾塊石頭

我的石頭都在生長

其實見面后還可以另一說

正在生長著的石頭都那么迷人

它們都像我的兄弟姐妹

我一一撫摸

比光陰粗糙，比黃金細膩

這是多么無意義

但，它們是有分量的

不比厭倦，那么輕浮

這個被中午的困頓毀掉的男人

又被石頭的歌聲

毀了一次

制印師

精心保持的體溫

慢慢沁入石頭

就知道自己走多遠還未回頭

那匹馬，它毀了我

我的目光迅速被冬日灼熱

馬面的迷霧，處女一樣輕盈的彎刀

終于將想要的東西鎖住

再不能松開了

愛泊在冰凍的詞語，痛苦總是很快化解

我們必須學會真正的生活

在異地他鄉，在心靈深淵

沉默的神龕，只有幾縷青煙

門外的小獸

陽光制造金黃的小獸

剛在門外探頭

我就捉到了

寂寞總是來自未知的明日

我很整潔，跟這個水洗的季節一樣

但不愛說話。我們出自同一母體

這樣想著，內心的波動平靜下來

那些金黃緩慢長到胸間

沉甸甸的

埋葬所有瘋狂的想象

沉 睡

感到獨自睡覺的落寞

我就更加小心翻身，怕驚醒

旁邊空洞的位置

請不要忘記

如果有夢，就一定有人敲門

寂寞是一個人

如果兩個人互不交換眼神

那就更加寂寞

所以也就更加小心翻身

偶爾看另一個人一眼

——那一定在夢里

她不理睬，不吭氣，像背著手的我自己

在夢里進進出出

冬至日

每當我想起

今天是冬至日

心就陣陣絞痛

所以我趕緊起床

寫下幾行字

就像摸黑吞咽幾片止痛藥丸

早睡手記

昨夜誰在窗外偷窺

說我的窗臺是白熾明亮的一部分

他看見床頭擺放著書籍

一杯溫熱的水

終世論者似睡非睡

他看見一道稅收必須遵循

客觀的軌跡

有相遇，就有獨行后馨香的思考

他看見透明的水下

那些久久不愿離去的人群自由呼吸

我告訴他，夜黑請慢行

對繁華我厭倦極了

在我窒息之前

一個吻就將挽救

千萬里江山

每時每刻

我追逐的光一直都在

我那樣愛著豐沛浪蕩的春天

有時想，光就是那樣順著黝黑樹干

爬到樹梢張望的吧

遠處，農民在耕地

他的理想國和生活成為提早回家喝一杯的理由

看吧，他起身了

像春天一樣急著讓連綿的山包滾圓起來

在梅園東路

不停地

從口袋飛出去的

是梅園東路一小段凹凸

敏感到流淚的燈火

晚飯后

我就加快了

后退

企圖退到梅園東路以東

燈火明滅的地方

這樣

我就可以在一支煙的時間

靜靜欣賞莆陽美女

像欣賞自己未曾出生的女兒

責任編輯 小 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