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意大通

馬曉彬

這面古老的舞蹈紋彩陶盆，曾讓多少人驚嘆不已，更讓世界考古界震撼不已。

粗獷簡潔的線條構圖，跳蕩著熱烈的生命色彩；樸拙奔放的舞姿韻律，洋溢著濃郁的生活芬芳。上古時代的先民們用浪漫的想象，智慧的心靈，熾熱的情懷，把黃土的厚重和火焰的熱情熔為一爐，燒制出美輪美奐、動人心弦的陶藝珍品，表達著自然天性和淳樸愿望。至今，在遠古的“陶醉”中，仿佛還能觸摸到先民們手指間殘留的余溫，傾聽到熊熊篝火旁熱烈的歌舞和歡笑。

一個籍籍無名的小村莊從此聲名遠揚，綻放成一朵豐碑狀的奇花異蕊，吐放出人類新石器時代的文化光芒。人們因為孫家寨而知道了一個叫大通的地方，開始進入世人的眼簾和心田。如同蜿蜒流淌的滔滔北川河，流淌成一個遙遠故事，翻騰著朵朵絢麗浪花，寫意成彩陶般的夢境……

這是一個非常中國化的地名符號。會聯想到一條通途大道，或者一種理想境界的價值取向，感知到亨通、吉利等民俗象征意義，甚至衍伸到寬宏、豁達、自然無礙等個人道德修養層面……在西部多民族輾轉流徙的歷史舞臺上，大通縱橫的是偉岳浩川之大美，貫通的是歷史人文之精髓。

解讀大通，無法回避一個“大”字。這一方神奇秀麗的大美山川，孕育在祁連山的懷抱里，滋養在湟水河的乳汁中。山勢嵯峨而林木葳蕤，大河浩蕩而溪流潺潺，袤原如奔而平疇如臥。縱目山巔，云海松嵐氣象萬千；俯仰林壑，芳草幽泉洗心滌俗。青藏高原的闊野雄風，在這里收斂成一種農耕文明的溫婉氣韻。看陌野田壟，楊柳炊煙，村舍儼然，山歌飛蕩，處處一派和諧安寧的世外夢境。

三川勝景，盡在此間。“北武當”老爺山是大通的地標名勝，奇峻峭拔，巍峨秀麗，直插云霄，如一員氣度昂藏的虎賁神將，雄踞橋頭古鎮，護佑萬千生靈。漫山蒼松翠柏，盤梯穿云，廊宇游龍，川流縈帶。古剎掩映禪林，伏藏靈瑞之氣；梵唄相聞晨鐘，繚繞香火之盛。

娘娘山與其說是一座金山，不如更像一丘香冢。耀武揚威的隋煬帝曾在這里擺下一臺中央帝國的煌煌盛宴，同時也留下一段香消玉殞的曠古遺恨。金娥曉日的凄美天際，鳳臺流云幾度夕陽，青山依舊，滄桑成傳說，也美麗成傳說。抖落金戈鐵馬的歲月風塵，拂滅牧歌狼煙的歷史烽燧，只有一段古老的明長城逶迤在荒草殘陽之間，傾圮成歷史，也矗立成歷史。

看如今，風景這邊獨好：鷂子溝群峰競秀，千樹疊翠，云杉蔽日，好鳥相鳴；察汗河蒼山碧水，奇峰飛瀑，古柏參天，杜鵑灼灼。暮春孟夏時節，遠近村人攜美食，具佳醪，尋野趣，呼朋喚友，醉臥山水之間，笑談古今盛衰。余暉散盡，一曲山歌相伴夕陽山外山，在深濃的山色中欲醉欲吟，且歌且舞；黑泉水庫平湖如鏡，雪山如照，山光水影剛柔相濟；寶庫峽群山聳翠，高峽懷璧，如一面絕美的畫屏鋪展于天地，仿佛一塊碧玉偶然跌落人間。更有萬類霜天競自由，繁衍棲息，與自然造化俯仰千古。

解讀大通，還須點透一個“通”字。大通東接威遠，西望羌海，南臨湟流，北通甘涼，自古就有“隴西華屏、湟郡后苑”的美稱。這里分野出青藏高原不同的地貌色澤，造化出氣象萬千的山河魅力，也流淌出綿延壯闊的歷史長河，交織成一副奇異柔韌的經緯坐標。不同民族的文化流脈水乳交融，孕育出風情萬種的文化風骨，見證并承載著鮮明獨特、厚重多元的高原文化形態。

在歷史和歲月的彼此倒映中，仿佛聆聽到羌人的笛音，匈奴的馬蹄，鮮卑的牧歌，還有漢人的詩篇；在經幡與星月的相互輝映中，又觸摸到藏民族的厚重，土族人的絢麗，蒙古人的憂傷，還有伊斯蘭的圣潔……

廣惠寺的香火，歷經戰亂的烽火和塵世的煙火，一息法脈碩果僅存。格魯派的高僧大德前赴后繼，代代衣缽傳承，在劫難紛爭的焦土之上，始終把一種萬古輪轉的生命信仰，涅槃成一尊湟北流域的端嚴法相。老爺山的朝山盛會，鋪陳出一場宏大壯觀的道場法事。云羅傘蓋、經幡龍旗的浩浩儀仗，迎送著一種悠遠的懷念，寄托著一份虔敬心靈。數百年來，淳樸的大通人一直糾結于一位皇家太子和一介煙霞修士之間的角色魅力中。

“六月六”成為老爺山的舞臺。花兒是她的色彩，愛情是永恒主題。人如潮歌如海，山也醉水也醉。一曲深情唱不盡纏綿和奔放，一座舞臺變成了花兒的海洋。生活的佳釀在六月里飄香，歡樂的人們亮開動人的聲嗓。納頓節的輪子秋飛轉成一道道瑰麗的彩虹，安召的舞姿蹁躚成彩虹部落的古老圖騰。一臺斑斕五彩的皮影戲，演繹出一段鑼鼓鏗鏘、古樸生動的歷史傳奇，將歲月的光影投射在簡陋幕布上，道不盡人生的唱念做打、愛情的悲歡離合和歷史的幕開幕合。一首首優美的回族宴席曲奔放內斂，抒發著穆斯林對生活和愛情的淺吟低唱。一幅幅生動曼妙的剪紙作品，把瑞雪中的無限春光，剪貼在其樂融融的農家院落。一件件精美絕倫的刺繡精品，讓土族阿姑眼波中的心事，編織成朵朵霞光流彩。

聰慧靈秀的大通兒女，把波光瀲滟的彩陶之河，化作民族風情的絢麗走廊，輝映著河湟文化的燦爛天空，處處散發出濃郁的鄉土氣息和民族民間藝術的迷人芬芳。正月里的農家歡宴，龍飛鳳舞的社火耍起來了！別具一格的“四片瓦舞”沿襲古老的蛙崇拜習俗，一代又一代留存在表演者年輕的面頰上。傘燈、提燈、魚燈、蓮花燈、頂碗燈……燈燈照如晝，五谷又豐登，匯聚成燈火的海洋，排列出光明的儀仗，閃耀著生活的向往！

歷史文化的積淀，殘存于明長城遺址上；現代城鎮的身姿，矗立在燈火璀璨的橋頭上。新時代的大通兒女，繼承先民們的創造力和生命激情，在曾經誕生過遠古文明的神奇土地上，又一次鑄造著生活的夢想，書寫時代的輝煌。一首首富裕文明、和諧進步的河湟新曲，唱響在春光明媚的山川田野之間……

大通聚山脈而鐘靈毓秀，聚水脈而源遠流長，聚文脈而風流薈萃，聚人脈而百鳳棲梧。

大通——大美亨通之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