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國榮與Monica

韓喬

張國榮是家中最小的孩子，排行第十，家人都管他叫“十仔”。在十仔的哥哥姐姐中，三哥、四姐和九哥生下來不久便夭折了，他跟六個哥哥姐姐一起生活。

本來最小的孩子理應備受疼愛，但是十仔跟他之上的八哥足足相差了8歲之多，6歲的孩子和14歲的少年玩起來，也實在有點格格不入。所以，當哥哥們在跟女孩子約會時，十仔只會孤零零地留在房間里與他的玩具做伴。

孤獨娃娃，就是十仔的童年寫照。這個家境不俗的孩子還有很多理所當然的東西從沒得到過，甚至連父母的打罵也缺乏。他所擁有的除了六姐深切的關愛之外，便只有寂寞。

其實，早在張國榮呱呱墜地時，他的傭人——六姐就已經在張家服務了。

在張國榮的生命中，六姐是一位最偉大的女性，地位亦早已超越生母。除了照顧張國榮的起居飲食外，六姐也盡最大的努力教他怎樣做人。雖然她不識字，無法教導年幼的他讀書、做功課，思想還顯得有點守舊，但在張國榮的心中，脾氣有點固執的六姐其實是一個很善良的女人，永遠只會教導他對人好、對事好。

無論任何時間，六姐總會對張國榮噓寒問暖。甚至在他最不愿意問家里拿錢的時候，也是六姐拿出自己的積蓄。張國榮說他第一次去參加歌唱比賽的報名費都是六姐塞給他的。她無微不至的呵護和關懷從來不求回報。她對他，就只有奉獻式的疼愛。

然而，這樣的六姐卻受現實所迫，在張國榮21歲時第一次決定要離開他。應該說，是離開他們的家。

身為順德人的六姐背井離鄉到香港打工。六姐的姐姐不幸患上癌癥，醫藥費成了六姐最大的憂慮，她需要很大一筆錢來給姐姐治病。因為這個原因，她只好選擇離開張家，到外面去工作。

除了在英國讀書那幾年，張國榮多年來都沒有跟六姐分開過。六姐的存在，對張國榮而言，如同呼吸一樣不可或缺。六姐為他建構的不光是生活，還有心底的安全感。

“六姐要走了，我可以做點什么嗎？”知道六姐要離開家里，張國榮不斷地在心中這樣問自己。他希望六姐可以留下來，他很想幫她，也是在幫自己留住她。然而，他也對問題的答案再清楚不過：“我什么也無法為她做……”

畢竟，21歲那年，張國榮在事業上還是茫無頭緒，他那時的主要工作不過是擔任節目嘉賓、協助宣傳等，都是一些沒多大發揮的零散事兒。要解決六姐的經濟問題，那不是他馬上就能管得著的事。他長大了，但是翅膀還沒硬得足以飛翔，更遑論能把六姐的擔子都扛起來。

那陣子，他像一個走丟了的小孩，只感到每天都過得很失落、很難過。

1982年，張國榮26歲，正處在事業上的低潮時期。二十五六歲的他仍然是二三線藝人，拿不到唱片公司的續約、流水作業地拍攝劇集、戲路被反叛形象所限……相對于他的工作，那些在報紙上繪聲繪色的緋聞更令大眾感興趣，儼然將張國榮描述成一個花花公子。

在經歷過諸多不順之后，他已經準備好要以歌影雙棲的姿態迎接事業上的挑戰。不能再等了。他開始聘用助理，為自己處理日常事務。兩年以來，接連到外埠登臺、拍電影，他的收入總算比初入行時好多了。在這一年，張國榮毅然在郊區買下了一所房子，把六姐接回了身邊，像小時候一樣和她住在一起。

在樂迷的追捧下，張國榮以28歲之齡登上一線偶像行列。當年，收錄《Monica》的大碟《Leslie 張國榮》賣出二十萬張，獲得“四白金”的唱片銷量，成績遠遠超越《風繼續吹》和《一片癡》，亦令業界對張國榮及華星唱片刮目相看。

“Monica”，這樣一個不能替代的女子，到底是張國榮的誰？對當時的媒體和歌迷來說，張曼玉是不容置疑的“Monica”，和張國榮是一對金童玉女。可張國榮卻說，傭人六姐才是他的“Monica”，因為她犧牲了半輩子光陰給予他成長的庇護。而就在張國榮事業風生水起的時候，六姐卻真的離開了張國榮，再也無法接她回來了。

當時的張國榮正在他的巡回演唱會的途中無法抽身。他十分難過地對記者說：“六姐一生無欲無求，只知全心全意地照顧我，唯一的要求，是希望有一層樓，為了達成她的心愿，我送了一間屋給她，但她享用的日子卻不多，她去世時，我都未能見到她最后一面。”

（摘自《念榮》現代出版社 圖/高加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