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業就是我的二孩

二孩政策公布的當晚，老公問我想不想再生一個孩子，我脫口而出：“No！”老公笑笑：“我猜你就會說‘不。”我說：“那你為何還要問？”他說：“因為你是女人啊，女人都有母親情結，所以我先征詢你的意見。如果你想再生，我就配合你。如果你不想再生，當然皆大歡喜啊！”老公如此紳士，我很欣慰。

我和老公都是美院畢業，他畫山水，我畫油畫。當年結婚后，為了生孩子，從備孕到哺乳，我整整休了三年畫筆。三年后我帶著孩子重拿畫筆，更多的是為了哄孩子玩。直到去年孩子入托，我才得以全身心投入創作中。老公卻在這幾年里擁有了自己的畫室，舉辦了畫展，出版了畫集，有了“畫家”的稱號。老公是個懂得感恩的人，常對我說：“琴，沒有你對家庭的付出、對我的支持，我哪有這樣的成績？所以，我的榮譽也是屬于你的。”我苦笑，告訴他：“你的成績屬于你自己，那是你努力的結果。每一個女人都要做一次媽媽，生命才完整。我創作了一幅最值得自豪的作品，那就是咱們的孩子，他才是屬于我們兩個人的。藝術，是屬于個人的私有財產，以后我會奮起直追，不辜負自己。”

沒想到，生活總是有許多出其不意的禮物。在我以為完成了長輩交代的傳宗接代任務，接下來可以好好經營自己的人生時，全面放開二孩政策出臺了。面對這一新政，我和老公很淡定，公婆卻不淡定了。婆婆，平時那么高傲的一個女人，專程來看我，滿臉堆笑地問我：“有沒有考慮再生一個？”我笑著搖頭。她立即說：“我知道，第一個孩子讓你受累了，也耽誤了你畫畫。可我當時真的抽不開身啊。如果你再生一個，我申請退休，全心全意協助你，保證不會耽誤你太多時間。”我說：“媽，我倆商量過了，不生了。”婆婆臨走時再三勸我：“你再考慮考慮。”結婚這么多年，我第一次見婆婆在我面前這么低姿態。公婆都是高級知識分子，雖然自己的兒子是自由職業者，可他們一直希望兒媳婦是靠智商吃飯、工作穩定的那一類，對我這個以賣畫為生的兒媳一直不怎么待見。我們結婚后，婆婆雖然也催著我生孩子，但孩子出生后她只是匆匆看了幾眼就回去忙她的事業了。我對她，也一直是高大上地膜拜。沒想到，遇到這樣的問題，高級知識分子和村婦的思維是一樣的：希望兒孫滿堂。

婆婆走后，老公試探著說：“如今畫壇新人輩出，想立足一席之地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其實，女人相夫教子，以畫養養性情，不失風雅，倒也是一種不錯的人生。”我問他：“你是不是被你媽洗腦了？”他忙辯解：“不是。這是我的真實想法。你在家帶孩子的時候，我回到家里，覺得挺溫馨的。”我說：“我也想過，做你身邊的凌霄花，仰視你，以你為傲。可我做不到，我還是更想做一株木棉，未來能夠堅定地和你站在一起，即使達不到你的高度，也能一抬頭就能望見藍天。我想努力創作，不僅僅是為了向你看齊，更是為了自己的成長。女人，也可以有屬于自己的天空。”老公說：“我會去做我媽的思想工作，你安心作畫吧，我支持你。”

婆婆涵養極深，沒再電話追問我。倒是我父母給了我更大的壓力，我媽訓斥我：“這么多年，你婆婆一直不親近你，現在好不容易緩和了關系，你又把她拒之門外，你到底會不會做兒媳婦？”我說：“媽，我不能為了迎合別人再賠上我6年的時間吧？人生能有幾個6年？我賠不起！”媽長嘆一聲：“我也是為你好。女人，經營好了家庭就是最大的成功。”我說：“當初你和我爸辛苦培養我讀書學畫，肯定不是為了把我嫁給好人家做花瓶吧？”媽一惱說：“不管你了，你自便吧！”

很長時間，雙方父母沒再提二孩話題，我以為事情過去了。不料，我媽不放心我這個倔閨女，竟暗地里鼓動我婆婆。婆婆第二次登門造訪，笑著對我說：“最近工作不太順利，請了假出來散散心，想來想去，那些景點都膩了，還是在你們家住段時間吧，和親人們在一起可以舒緩壓力。琴琴，你不會不歡迎我吧？”我說：“歡迎還來不及呢，難得您肯來。”婆婆優雅地說：“人老了，最大的幸福莫過于享受天倫之樂。”善者不來，來者不善，既然婆婆不挑明此行的目的，我也裝糊涂，借口準備參賽，白天躲在老公的畫室不回家。

婆婆住了兩周，也許是老公給她做了大量的工作，也許是看我態度堅決，臨走時她對我說：“請你理解一個老人的心，不要怪罪。”我點點頭，說：“也請媽理解我。”婆婆笑了笑：“你還真像我年輕的時候。”

我想，我是愛孩子的，愛生命的神奇與偉大，可我也愛我的藝術。孩子和畫畫，是我人生的雙翼，有孩子又有藝術，我的人生才完整。

我會去好好愛我的大寶，把畫畫當作“二孩”吧！

點評

把畫畫當作自己的“二孩”，為之付出愛與努力，對一個珍愛藝術的女性來說完全可以理解。說到底，事業與二孩，單項選擇都會留下些許遺憾，只有遵從內心，你才能把遺憾降到最低。

〔編輯：馮士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