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年訴訟結束，谷歌圖書掃描合法

王睿

4月18日，美國最高法院駁回作家協會的上訴，宣告了谷歌圖書掃描案的正式結束，這起長達11年的版權糾紛就此落幕。

美國作家協會控告谷歌圖書掃描侵權的案件歷經11年，終于塵埃落定。去年10月，美國第二巡回上訴法院裁定谷歌的圖書掃描項目合法，駁回了美國作家協會的指控。12月，美國作家協會繼續向最高法院提起上訴。4月18日，美國最高法院駁回上訴，宣布將不再接受此案的上訴請求。這一決定也宣告了谷歌圖書掃描案的正式結束，這起長達11年的版權糾紛就此落幕。

11年訴訟塵埃落定

2005年，在這個還沒有推特，更不知facebook為何物的年代，谷歌雄心勃勃地想要拓展在互聯網的版圖，圖書掃描計劃就是其中之一，與來自全球的知名圖書館合作，將圖書掃描上網。而就在谷歌宣布推出圖書掃描項目后，美國作家協會立刻做出反應，認為谷歌掃描圖書的行為是侵權，并發起訴訟。

此后11年間，谷歌圖書掃描訴訟案幾經跌宕，劇情多次反轉，出版業的多家利益方都被牽涉其中：

2005年9月：美國作家協會向紐約南區地方法院遞交谷歌侵權案訴訟。

2005年10月：五大出版商（蘭登書屋、企鵝出版公司、哈珀·柯林斯、麥克米倫、西蒙與舒斯特）在美國出版商協會的協調下，也加入了對谷歌的訴訟。

2008年10月：經過數月談判，雙方達成初步和解協議。

2009年11月：由于反對和解協議的呼聲，訴訟雙方向法庭提交修正版和解協議，允許谷歌以付費方式管理掃描圖書。

2011年3月：紐約南區地方法院法官陳卓光（Denny Chin）駁回和解協議，判定谷歌圖書符合“合理使用”原則。

2011年9月：作家協會將谷歌的合作伙伴、數字圖書館HathiTrust列入訴訟名單。

2011年12月：作家代表加入谷歌案，成集體訴訟原告。

2012年10月：出版商撤回對谷歌的訴訟；一周后，法官哈羅德·拜爾駁回了針對HathiTrust的版權訴訟，認為其與谷歌合作展開的大規模圖書數字化項目并未侵權，屬于合理使用范疇。

2013年11月：法官陳卓光做出有利于谷歌的裁決。

2015年1月：作家協會撤銷對HathiTrust的訴訟。

2015年10月：美國聯邦第二巡回法庭裁定谷歌圖書合法。

2015年12月： 作家協會上訴至美國最高法院。

2016年4月：美國作家協會的上訴請求被駁回。

伴隨著這場馬拉松式訴訟案的落幕，互聯網和圖書出版業都已經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十年前，當美國作家協會起訴谷歌時，還沒有Kindle，沒有iPad，甚至連iPhone也是2007年才發布的。而現在，電子書已經成為閱讀生活的重要組成部分。2011年，只有11%的美國人閱讀電子書；到了2014年，這個數字就增長到27%，同時，美國人看紙質圖書的比例從71%下降到63%。2015年，當大型出版商的電子書銷量進入平臺期的時候，自出版的作者和獨立出版商的市場份額還在逐漸增長，他們大多數通過亞馬遜網站向讀者直接銷售圖書，成本比印刷發行紙質書要小得多。

電子圖書的市場已經有了如此巨大的改變，這個11年后的判決對讀者、作者、圖書館和谷歌又有什么樣的意義呢？

作家協會：沒有實質影響

訴訟案的最終裁決對作家協會的會員并不會產生明顯的實質性影響。谷歌的掃描計劃自從2005年被起訴后，一直沒有終止。盡管十年前充斥著各種悲觀的預言，但目前并沒有證據顯示，作家協會的會員們因為谷歌的圖書掃描行為而受到直接利益損害。

“毫無意義，”正如加州大學伯克利分校法學教授帕姆·薩繆爾森所言，谷歌圖書掃描的多數都是學術著作，其作者并不是作家協會的會員。而且，谷歌圖書館中孤兒著作的數量非常可觀，這些作品很難確定版權主體。

既然如此，作家協會究竟在官司中輸了什么？除了這十年官司耗費的可觀訴訟費用，作家協會還失去了其認為的潛在市場。作家協會相信，谷歌剝奪了其成員向在線搜索市場授權的機會。作家協會從一開始的指導原則就是：任何時候，出于商業目的的任何復制行為（即便只是為了制作索引或是完善搜索引擎），都應該向作者付費。

而美國的法庭并不認可這一潛在市場的存在。美國的版權法規并沒有在這一層面上賦予作者控制其作品的權利。

“盡管這一事件對于版權法的實踐具有重要意義，但對作者和谷歌而言卻是無關緊要的。”馬里蘭大學法學教授詹姆斯·格里梅爾曼從十年前就開始追蹤這一訴訟案件的進程，“作家協會堅持的原則加上作家在現實中的經濟處境，令他們把谷歌當成了科技潮流在版權領域的邪惡代表。但實際上，這些原則本身就存在爭議，就算作家協會贏了官司，也無法對潮流產生任何影響。”

谷歌：圖書項目進程放緩

對于谷歌而言，十年訴訟官司一朝明朗，其圖書掃描項目終于被裁定合法。但隨著掃描項目的圖書數量超過2000萬冊，其掃描速度也明顯放緩，而很多圖書現在也已經有了數字版本。

問題仍然存在：谷歌接下來計劃對這些圖書做什么？在如今資源異常豐富的數字世界中，還有多少未被開發的掃描絕版書的需求？答案是并不多了。

“雖然我們并沒有掌握具體數字，但很難想象這一計劃最終除了耗費大量資金之外一事無成，”格里梅爾曼說。“看看如今谷歌圖書計劃在谷歌版圖中的地位。它始終沒有與谷歌的其他產品融合。他們似乎從沒有考慮過，如何和解失敗了，打算拿這些谷歌掃描圖書怎么辦。”

這些對谷歌的猜疑引發了人們的好奇，谷歌最終要如何處理這些已經掃描的絕版書？最讓人憂心的答案莫過于：什么都不做。但至少現在有一點讓谷歌欣慰，根據版權法，對于侵權的最低賠償為每部作品750美元。如果敗訴的話，谷歌得賠償數十億美元。

不管怎樣，谷歌的一位發言人表示，他們“非常感謝最高法院保持與第二巡回上訴法院一致的裁決意見，認為谷歌圖書掃描項目極具變革性。” 谷歌一直堅稱自己遵守版權法，稱谷歌圖書是數字時代的卡片目錄。雖然谷歌的圖書掃描不僅包括版權失效的公版書，也在未經作者許可之下，掃描了受版權保護的圖書。但僅僅提供閱讀部分文字，如果要全文閱讀，谷歌會推薦讀者購買圖書。

“合理使用”，邊界在何處？

美國作家協會對美國最高法院的這項決定感到“失望”。作家協會的代表在一份聲明中將最高法院的裁決稱為作家的“巨大損失”，哀嘆在數字時代“‘合理使用界限的膨脹”。協會執行董事瑪麗·拉森伯格認為法庭在谷歌訴訟案中被“公共利益”的狡辯蒙蔽了。協會主席洛克珊娜·羅賓遜則稱最高法院駁回作家協會的上訴“進一步證明了，我們正在目睹一場巨大的財富再分配：財富從創造部門流向技術部門。”

美國版權法律遵循“合理使用”原則，它允許人們不必經過某作品版權擁有者的明確授權而直接使用該版權保護作品。但不像其他明確規定版權法定豁免的國家一樣，美國法律制訂了四大適用范圍來判定某未經授權使用的行為是否合理。這意味著“合理使用”的范疇會隨著時代的不同而變化，也意味著判定某案件是否違反“合理使用”的最終話語權不是印在白紙黑字上的明文法律，而是掌握在聯邦法院手中。

“公平使用”這一概念成為灰色的法律地帶。人們可以出于一些理由，比如教育、批評或評論、戲仿等，合法復制不被他們擁有的內容。但何為評論，何為再版，就是一個引發激烈爭論的問題。美國最高法院判定谷歌圖書掃描項目旨在通過對圖書進行大規模數字化掃描，創建全球最大的數字圖書館，為用戶提供搜索便利。

“在我看來，谷歌圖書提供了意義重大的公共利益，”美國巡回法院法官陳卓光在判決書中寫道。“這項計劃有助于推動藝術和科學的進步，同時充分尊重了作者和其他創造性人才的權利，它并沒有對著作權人的權利產生不利影響。它已成為一個非常寶貴的研究工具，可以幫助學生、教師、圖書管理員和其他人更有效地識別和查找圖書。

法院針對谷歌圖書所作出的裁決，其影響絕不僅限于出版行業。判決是否會鼓勵科技公司通過各種手段進一步擴展“合理使用”的邊界？第二巡回法庭法官萊瓦也在判決書中承認，谷歌圖書一案“對合理使用的邊界構成了一次考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