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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離街 之 易命羅浮

2016-05-23 01:03:29破小旋
看小說 2016年4期

破小旋

“哎,聽說了嗎?周裁縫家前兩天死了的媳婦從棺材板里爬出來,又活過來了!”

“是啊,羅浮山神真的開始顯靈了,那個死了好幾年已經變成一堆白骨的王鰥夫,還有淹死的方老爹不也是被人看見從羅浮山上的棺材里爬出來了?”

熱鬧鼎沸的菜市場中,賣菜的伙計和賣肉的屠戶議論著這幾日發生的新鮮事,而菜市口西北角落里,隱約傳來哇哇的哭聲。

一個約么四五歲大的女娃娃坐在地上,衣衫襤褸。幾個路過的人以為是哪家的娃娃走丟了,上前詢問。這才發現,原來這娃娃好像是個癡兒,呆呆傻傻的,別人問話她也不會回答,只胡亂地揮舞手腳,眼神渙散,口角掛著涎水,嘴里發出含糊不清的嗚哩哇啦的聲音。

看這娃衣裳破破爛爛,絕不是出自富裕人家,估計也是窮得養不起了,父母才把她丟到了菜市場的角落任其自生自滅。眾人嘆息著漸漸散去。一個買菜的大嬸猶豫了半晌,抱起了女娃,走了出菜市場,來到了陌四家門口,把小娃娃放在臺階上,抬手扣了扣緊閉的大門,在門開之前匆匆離開。

果然不出所料,這天下午,大嬸在菜市場上看見蒼白著一張臉的陌四悠悠然不緊不慢地提著個小菜籃子,里面已經裝了滿滿當當的蔬菜還有一罐子鮮羊奶,一包米糊糊粉。另一只手里則拿著兩件嶄新的鵝黃色娃娃衣衫,臉上帶著笑意。

大嬸舒了口氣。還好這街上有個陌四,這娃娃倒也算幸運了。

說到大夫陌四,麓麗街上的街坊鄰里都公認他是個溫和可親的人。沒有人知道他是從哪兒來的,只知道十年前在這街上突然就蓋起了一座簡易的茅草房,茅草房中住著一個病殃殃的年輕人,清秀而單薄,溫和少言,臉色終日是蒼白著的,一身月白長衣,不仔細看的話總會有人把他認作女子。陌大夫醫術說不上多高超但是窮人都喜歡找他看病,因為你若是沒錢,拿一個橘子倆大棗頂藥錢他也都笑呵呵地收著。但是這樣好人緣的陌四卻沒什么親近的朋友。

陌四喜歡收養各種生病了的,奄奄一息,無家可歸的東西。小貓小狗,小花小草,小姑娘小伙子,小呆子小傻子。他總是細心照料他們,等他們病好了或者長大了就立馬送人或者拿掃帚趕人走。陌四家從不留長客,人如流水,流過即逝。

用他自己的話說,在一起待久了就會有感情,有了感情就會被牽絆,不好,不好。

有一回他幫別人看好了病,人家拿了一籃子雞蛋想要送給他,他閉門不開說自己年輕時作惡多端,仇家太多,不定哪日就有人找上門來尋仇,奉勸人家別跟他走得太近。而前幾天,有小乞丐拿著一柄帶血的匕首丟到陌四門前,說是有人讓送來給他,陌四卻微微一笑把匕首撿了回去當寶貝一樣好生收藏起來。

然而這一天,陌四家緊閉的大門卻是被官兵撞開了。幾個氣勢洶洶手執棍棒刀槍的官兵闖進門,將正拿著小勺給女娃娃喂米糊糊的陌四拎出了門。陌四懷里抱著小娃娃來不及放下,就被人高馬大的官兵拎著后衣領拎到了縣衙。然而,沒有人看到,他隨手在身后桌子上一撈,將幾個小藥瓶和桌上一截鐵絲不動聲色地藏入袖中。

羅浮山因滿山奇珍異草而頗受醫者青睞,又因山處風水極佳之地而被平城百姓選為世代墓葬之處。但是隨著墓葬的累積,陰氣漸重,羅浮山漸漸顯現出了詭異之態。

近些年來有許多人上山采藥后離奇失蹤,又有人說夜里路過山腳下時曾見過有白衣骷髏在山上飄蕩,對月而歌。所以平城人多是對羅浮山又敬又怕。逢年過節或者天災人禍娶親喪葬之時多會來到羅浮山腳下的祭祀臺處上香祈福,平時多不敢輕易入山。

但是這清瘦單薄的陌大夫卻是個例外。他從未在羅浮山上過香,反而每月十五傍晚時分都會提著小籃子孤身一人上山采藥,待圓月高懸時滿載奇珍異草而歸。于是這城中藥材唯陌四處最為齊全,別的醫者多來他這里買藥材。有人曾私底下議論猜測這陌大夫或許那羅浮山上對月而歌的白衣骷髏著什么關系。

縣衙中。

抱著奶娃娃跪在地上的陌四仰望著居高臨下的縣太爺和他身邊的羅師爺。幾近花甲的縣太爺一臉嚴肅,正襟危坐,而他身邊年輕的羅師爺則白白胖胖得像個鼓囊囊的肉包子。

“在程飛程大人失蹤的院門口,我們發現了這個。陌四,你怎么解釋?”

陌四看著白胖子師爺手里拿著的蟲草和那把刀柄上刻著陌四兩個字的匕首,意識到他陷入了一件離奇的死人復活的案子之中。因為眾所周知,在整個平城,這蟲草只有在他陌四的醫館才有。

“大人可否將那匕首和蟲草拿給草民一觀?”陌四恭敬地望著羅師爺。

羅師爺見他一臉誠實無害又認罪態度極好的份上,哼哼兩聲,將匕首和蟲草遞給他。

陌檀不緊不慢地接過匕首,端詳片刻,在刀柄“陌四”兩字的刻痕中用指甲摳出了一些細微的粉末,放在鼻尖嗅了嗅。他笑了笑,同時想到了許多事情,包括那個前些日子小乞丐送來的上面刻了一個小小“張”字的帶血匕首,還有十年前大將軍張岳被斬于陣前的畫面,以及前些日子偶遇的那個眉目清秀的小姑娘。

“嗯?你在搞什么花樣?”縣太爺挑眉發話。

“草民不敢?!蹦八膿u搖頭,抱歉一笑,將匕首交還給羅師爺,“草民不知程大人是如何失蹤了的,但是我知道,這事情一切的真相都能從程大人房間衣柜中第二個暗格里的一樣證物中可以找到,那件證物能夠告訴大家誰是這件事情真正的始作俑者?!?/p>

“信口雌黃!你怎么會知道陸大人家有證物呢?說不定那就是你放進去的!既然沒有人證明你前天夜里在哪里,那就說明事情跟定跟你脫不了干系,快說,三位大人是不是已經被你害死了?你把官銀盜去了哪里?那些死人白骨你究竟是使用何種妖術讓他們復活的?”縣太爺一連串發問。在即將卸任的關頭出了這種離奇案件,他恐怕是要晚節不保了。好在這下終于抓住一個嫌犯,就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他怎么可能輕易放過。他倒也不愿意冤枉好人,雖然他看這陌四柔柔弱弱地手無縛雞之力不像是壞人,可是為了自己這烏紗帽,無論怎樣,他總要捉一個人向朝廷交代啊。

胖子師爺在一旁附和,一臉諂媚:“縣太爺英明,終于抓住了這裝神弄鬼的家伙?!?

陌四苦笑搖搖頭,表示他真的沒有什么要交代的,神色卻是不緊不慢的淡然。

“來人!大刑伺候!”縣令喊到。

“老爺,今兒都這么晚了,咱明兒再審也不遲,這夜深露中的可千萬別累著了您老這身子。順便明天早晨我們也可以去程大人房間里看看這小子說的那件所謂的證物里到底有什么花樣。”胖子羅師爺一邊諂笑,一邊打了個大大的哈欠,顯然已經困得不得了了。

縣太爺覺得這句話很是受用,于是決定將陌四押入了大牢中,準備明日大刑伺候。看這陌四病殃殃的小身板,只要大刑一上就不怕他嘴硬。

被官兵押走之前,陌四起身對師爺鞠了一躬,把懷里的小娃娃遞向羅師爺:“陌四有個不情之請,請師爺先幫草民照看小梨子幾日。”

白胖子挑眉用眼斜了斜陌四,一臉不屑,卻感覺到陌四在袖中抓住他的手塞給他一個硬邦邦的東西。他自然知道那是銀子,于是他假裝嘆了口氣,露出一副悲憫面容,伸出胳膊,用像五根圓滾滾的胡蘿卜又白又嫩的手指接過女娃娃。

與陌四擦肩的時候,羅師爺聽見陌四在他耳邊用極輕的聲音說道:“希望羅師爺今晚能去程大人的官邸看看還有什么遺留下來的線索,若能為草民洗脫罪名,草民定當重謝?!?/p>

小梨子一到羅師爺懷里就開始哭鬧。白胖子又是氣惱又是無奈,吹胡子瞪眼地把懷里的小梨子翻來倒去倒來翻去,最后終于找到了合適的姿勢——扛著她,讓她坐在在他圓滾滾的肩膀上。

小梨子握著握著跟小胡蘿卜似的手指頭,咯咯地笑了。

(二)

陌四坐在牢里,將他所知道的有關于這個案子的事情,從頭到尾捋了一遍。

一周前。

陌四正在街口挎著菜籃子挑小黃魚,遠遠看見滿面笑意的縣太爺帶著一臉諂媚點頭哈腰的羅師爺迎著一位約四十歲面容肅穆身著官袍的人由城門而入。這人氣度儀容不凡,一看便是位居高位者,而這官員身后還有一位約么三十多歲的眉眼柔和的錦袍官員,以及一名四十多歲腰間佩劍的束袖武官。三人身后有一隊車馬和武衛,武衛皆全副武裝,手持刀劍,人數不多,卻列隊極為整齊,威儀四震。

小小平城平日極少有高官到來,百姓們極少見到這般陣仗,于是紛紛聚在一旁開始議論。陌四從身邊路人話語中了解到,西南鬧旱災,多處田地顆粒無收,又接連爆發疫病,百姓處于水深火熱之中,于是朝廷撥下百萬兩賑災銀。這一日,這押送賑災銀的隊伍正好路過平城。運銀官打算在平城歇歇腳補足補給。這三位押運官員分別是首押官御史袁白然,監察史蘇沉非,護衛長程飛,也就是負責此次賑災銀運輸事宜的一二三把手。

“袁大人,在平城有個習俗,外來人一般都會到羅浮山上柱香,以祈山神庇佑。不知三位大人要不要......”縣太爺一邊看著袁御史的臉色,一邊試探著提議先去到羅浮山去上柱香。畢竟這拜羅浮山是平城百年來的規矩,求個庇佑也是好的,畢竟他不想這運銀隊伍在平城出了什么事。

“哈哈,子不語怪力亂神。我向來不信神靈之說,且災情緊急不宜耽擱行程,縣太爺只管領我們到官邸安排住處,將車馬官銀存放安保妥當,快些將補給為我們備足了便是?!痹匪室恍Γ耸卤憬伊诉^去,縣太爺也不好再說什么。

誰也不會想到詭異之事自此拉開了序幕。

運銀隊伍來到平城的第四日清晨,城南香粉鋪的王老板來官府報案:下午之時,他遣小伙計去羅浮山腳下采牡丹,可是伙計至今未歸,已過去一日一夜。他擔心伙計出事,于是到羅浮山腳下尋找,但是卻找不到伙計的蹤影。王老板擔心伙計是不是遭遇了意外。

接到報案后,羅師爺帶官兵到羅浮山山腳下搜尋。一直搜到傍晚,也沒找到小伙計,卻突然聽聞身邊一聲驚呼。

一個士兵仰頭愣住,眼睛直直的,手指著山上的方向。

眾人順著他的手望去,只見半山腰上一塊墓碑旁的土地似乎在動,然后漸漸地開始往上拱,接著土底下的棺材蓋掀了起來,一只手伸了出來。棺材里的尸體騰地坐起來,跳出棺材外面,一邊發出詭異凄厲的哀嚎聲一邊向山下奔來。

“這這這不是一周前周裁縫家剛下葬的媳婦嗎?我親眼看著他家媳婦下葬,棺材蓋都釘死了的。難道是詐尸了?”羅師爺這一句自言自語的話驚醒了呆愣著的眾兵士,大家皆各自慌忙奔逃。

羅師爺壯著膽躲在樹后,看著這女鬼一路尖叫著跑下山。幸好女鬼并沒有發現他,而是一路跑到了周裁縫家。羅師爺擦亮了眼睛看清了這女人不是用飄的,她有腳??墒遣粚ρ剑@女人之前不是有一條腿因為受風而不能動了拄著條拐杖的嗎,可怎么從棺材里爬出來以后就會跑了呢?

第二天,街上便傳出了周裁縫家媳婦死而復生的消息。羅師爺前去探問,確認了這媳婦有血有肉有說有笑的,并不是鬼而是真的活了過來,并且除了之前不能動的那條腿又能動了之外,和生前并無兩樣。

羅師爺問她是如何復活的,她只是說自己好像睡了一覺,醒了就發現自己在棺材里并且周圍一片漆黑。她推了下棺材板棺材就打開了。夜里山上黑乎乎的,她很害怕,于是就驚叫著跑回家來了。她還說在她睡著了的時候有個聲音一直在她耳邊盤旋,說什么“伙計死,裁縫生,以不敬者之命易敬我者之命,順我者生,逆我者亡?!敝惖脑挕?/p>

傳言很快在大街小巷流轉開來:因為周裁縫時常去羅浮山上香,而香粉鋪的王老板卻從來沒有祭拜過羅浮山。所以,香粉鋪的伙計無故失蹤,而周裁縫家媳婦死而復生,原本瘸著的腿也不瘸了。這是山神在懲罰那些不敬者,而獎勵那些虔誠者。

隔壁大娘好心地特地過來給陌四講了這件事,提醒他以后還是少上羅浮山采藥為好。

恰好當日夜里,給周裁縫看病的方大夫差小童來向陌四來買兩支紅景天。陌四親自將草藥送過到方大夫的醫館。在得知了之前周裁縫家媳婦的死因是頭部中風,氣血斷流后,陌四因體力不支昏倒在了方大夫醫館門口。陌四向來體虛,有時候過勞則會暈倒,這毛病也不是一日兩日了,歇一會兒也就緩過來了。

方大夫扶陌四躺到醫館內院的床上。陌四閉上眼拿了一本《內經》蓋在臉上淺眠,卻感覺頸間一陣細微的風變了方向。

陌四睜眼。

一身黑衣的姑娘拿著匕首的腕子被陌四緊緊攥住。她沒有想到,看上去已經睡著了的病懨懨的人竟然反應這么敏銳,而且力氣竟大得驚人。

《內經》從臉上滑下,露出陌四蒼白的臉。

姑娘滿眼驚愕:“你是誰?方華那個負心漢呢?”

原來是把他當成了方大夫來討情債的。陌四本不喜歡多管閑事,何況這姑娘也本不是來找他的。最重要的,他真的已經沒有力氣了。他合上沉重的眼皮,放松了捏著姑娘的手。

姑娘撤出手腕,飛身躍出窗外。

“叫你家方大夫小心有姑娘尋仇?!蹦八某T外小童說了一句,手臂滑下,沉沉睡去。

羅浮山的詭異事件,還在繼續。

香粉鋪伙計失蹤后的第二日。運銀官袁白然袁大人失蹤了。侍衛說袁大人傍晚向羅浮山的方向去了,一直到第二天清晨也沒回來。至于袁大人為什么要晚上孤身一人去羅浮山,沒有人知道。蘇塵非蘇大人和程飛程大人說那晚他們兩人在屋內下了半宿的棋,后來喝了些酒就在屋里和衣而睡,并不知道袁大人為何要突然上羅浮山。而在此之前也沒有見什么陌生人來找過袁大人。

縣太爺派出的羅師爺在山下搜尋未果。自知事關朝廷命官不能兒戲,羅師爺便硬著頭皮準備上山搜索,可是突降一場大雨,讓山路格外泥濘,根本上不了山。

第二天,羅師爺帶人上山尋人,人沒找到,竟入夜時分又眼睜睜地看見一座墳里的棺材板掀起來,墳地里的尸體直挺挺地坐起來驚叫著跑下山。

官兵中有資歷老的認出了這墳中跑出來的好像是三年前掉進河里淹死的方老爹。

按說三年前死的人現在本已是一具白骨了,可是這人卻在大家眼前有血有肉地活了過來。

羅師爺派了個膽大的官兵跟著這方老爹,但是方老爹下了山就左轉右拐地,官兵跟丟了。

據說這方老爹生前神神叨叨地,十分信奉羅浮山神靈之說。他本就獨居,死后房子就被人燒了,這下也不知該向哪里去找他??h太爺派人找遍了全城,但也沒找到這復活了的方老爹。

于是,百姓中開始盛傳,運銀官對羅浮山的不敬引起了羅浮山神的不滿,將袁白然的命換給了生前信奉山神的方老爹。

倒是監察史蘇沉非心思縝密。他懷疑袁白然的失蹤可能是有人在打賑災銀的主意,于是命程飛檢查了官銀。確認官銀無恙后,向縣令提出這幾日多抽調些縣衙的官兵看護住賑災銀。于是,貯存賑災銀的房間被士兵里外三層圍住。

但是當日夜里,貯存賑災銀的屋中突燃起大火,火勢極盛,片刻間就順風撩著了一片房屋。接著,嘭一聲,火光沖天,房屋瓦片木板爆炸開來,濃黑的黃煙沖上天空。

慌亂之中守門官兵忙要奔走取水救火,卻被程飛一聲大喝:“先別動!不要慌亂,警惕有人故意制造混亂趁大家救火之際盜取官銀。聽我令,運銀兵一隊,進去救火,平城縣衙官兵去提水,押銀軍二隊守住庫房四周,防止陌生人趁機混入。

這場火異常旺盛,似乎怎么也澆不滅。幸好在程飛指揮下,一切有條不紊,救火工作井然有序,庫房周圍被守得嚴嚴實實,滴水不漏,直到火勢被撲滅。

當大家進入被燒得一片狼藉的藏銀倉庫時,竟沒有找到一點銀子的蹤影。百箱賑災銀在一場大火間消失得無影無蹤,房中只剩下些焦黑的木箱殘骸,再無其他。

問題是,即便是遇火焚燒,官銀也不可能就這樣灰飛煙滅得不留下一點痕跡。

起火前程飛已經確認了官銀無恙,而剛才分明沒人混進去搬運銀子,這銀子又怎么會憑空消失?這件事已經是夠讓大家驚訝的了,可是,第二日,更奇怪的事情發生了。

蘇沉非蘇大人失蹤了。侍衛們說,他同樣是前一天晚上上了羅浮山,徹夜未歸。繼袁大人失蹤之后,蘇大人以異常相似的方式失蹤了。而在當天夜里,羅浮山上棺材里復活了三年前因肺癆死去的鰥夫王明成。

這王明成生前也是常常燒香跪拜羅浮山,但他做生意失敗欠了一屁股債,在城中沒有住所,復活之后就人間蒸發了,大概是怕舊日的債主再次找上門來。

老百姓們有人歡喜有人愁。平日對羅浮山虔誠信奉的,多是歡喜,平時不屑一顧的,開始隱隱擔憂,但不管之前信不信,現在大家都紛紛到羅浮山腳下的祭祀臺處燒香以求保個平安或者祈求山神復活死去的親人。

接著,程飛程大人也失蹤了,同樣是孤身一人上了羅浮山。

而這次,羅師爺在檢查程飛屋子的時候,發現了他房中地下的蟲草和院子中一把刀柄上刻有“陌四”兩個字的匕首,于是抓來了陌四。

(三)

按照之前“山神”的行事風格,四人失蹤,換四人復活。那么今日該有人復活了。靠在大牢墻角的陌四睜開了眼睛。

獄中安靜而昏暗,只有遠處獄卒的房間點著微弱的燭火。剛才最后一班獄卒巡視過了,接下來應該是不會來了。陌四解下發帶,將地上的稻草堆成一個長條,粗略扎成一個躺倒在墻角的人形,將自己的外袍蓋在上面,使它看上去就像是陌四躺在墻角。

他摸出袖中藏著的鐵絲,鼓弄幾下,牢門的鐵索輕輕打開,出門,再將鐵索鎖好。

門口打著瞌睡的守衛似乎看到有什么東西緊貼著墻壁從房頂滑過,守衛揉揉眼睛,認為是自己看花了眼。為了保險起見,他還是拿著支蠟燭又回到牢中巡視了一圈,看到犯人們都還好好地在牢里睡著,就放心回去繼續睡。

陌四身形移動極快,輕盈得如同一條飄忽的白綢,從房頂飄過。

羅浮山,一抹飄忽白影在月色下游移。

陌四捏著一只小小火折子。他很想知道今夜復活的會是誰,但他只有這一個火折子,時間不多。

忽然遠處有光飄忽著。陌四循光看去,發現那是一只懸在半空的小燈籠。燈籠很暗,只有一團很小的柔和的光。燈籠后面,隱約是一只懸在半空骷髏,骷髏下面是一具白骨,而這燈籠,是提在白骨手上的。在燈籠光亮的映照下,白骨閃著瑩瑩綠色在夜色中緩緩飄游。

陌四想近身去看,手里火折子卻已燃盡。光一下子滅了。暗夜中,唯余燈籠和骷髏在半空中游移。

突然,西面一座石碑后傳來細微聲響。

燈籠和骷髏搖搖曳曳地飄到了石碑不遠處另一座石碑后,不動了。似乎是躲藏了起來。陌四亦不動聲色閃身躲在樹后,靜靜地看著那座石碑。

土開始松動,棺蓋自己掀開。一個披頭散發的人從棺材里出來,驚叫一聲,朝下山的方向走去。

骷髏和燈籠從石碑后面飄出來,悄無聲息地跟隨在“復活”的那人身后飄游。陌四則遠遠跟在骷髏后面。

一切都靜悄悄的,連腳步聲也幾乎聽不到。

這么一路跟著走下山,披頭散發的人走到了一間小小的茅草房門前,輕輕叩門。

房中燭火點亮,門開出一條縫。

陌四這才借著透出的光看清了那隱藏在角落中的白骨和燈籠之后還有第三個人。一個裹在一身黑衣中的人。他一只手提著那具白骨,白骨手上則提著燈籠的提線,眉眼犀利。這人內功必然不弱,才能在剛才的行走中不發出一點聲音。

開門的是個老太太。她見到門口披頭散發的人先是忍不住驚叫一聲,連連后退兩步,然后又快步走上前抱住了門外的人,把他拉進門,一邊關門一邊嘴里喃喃著“山神有眼山神有眼啊,我兒回來了。”

屋內,鬢發斑白的老太太摸著披頭散發人的臉左右端詳,一會兒拍拍他的背,一會兒捏捏他的胳膊,臉上已是老淚縱橫。那是個約么四十歲的男人,身材精壯,一身粗布衣。

“娘拜了這么些年的山神,如今山神終于開眼把我兒還給我了。兒啊,快說說山神是怎么讓你復活的?”老太太激動地緊緊握著男人的手,而那男人也是眼含熱淚。

窗外,黑衣人附身在窗欞下,通過窗紙的破洞處將屋內的一切納入眼中。

而屋頂上,陌四掀開一片瓦,靜靜地看著屋下黑衣人和屋里人的動作。

“娘,我好像睡了一個很長的覺,做了一個夢,夢里有個一身白衣的人背對著我對我說他被娘的誠意感動,決定把那些對他不敬的人的陽壽換給我。然后我就醒了,發現棺材蓋是松動的,于是我就把它推開跑回來了。

陌四認得這人。這人死于四年前,叫馮萬里,生性好賭,將自家的銀錢輸光了就借錢騙錢去賭,因此欠下許多債。每當債主們追來要債,他就連騙帶哄,一拖再拖,后來債主們揚言要是再不還錢就先燒了他的屋子再砍了他娘。馮萬里被逼無奈實在拿不出錢來,又怕連累他娘,于是上吊自殺了。此后,馮母開始日日祭拜山神。

而今日山神果然顯靈,將馮萬里復活了。

“萬里,你還是趕緊離開這兒吧,這件事我不跟別人說,他們要是知道了你活過來了,之前的債主肯定又回來討債了。你就是干一輩子活也還不起那么多錢啊?!崩咸矏偟纳裆蝗槐粨鷳n所替代。

“娘別擔心,我不去賭了,日后我找份工,踏踏實實過日子,掙了銀子去還賭債?!?/p>

黑衣人提著骷髏轉身離開。

陌四在他轉身的空當看清了他的臉。竟然是很熟悉的一張臉。非常像羅師爺。如果不是這人身材高瘦,動作敏捷,眼神銳利的如同一柄閃著寒芒的利刃,他幾乎就把他當成了瘦下幾十斤肉來的羅師爺。

陌四跟在黑衣人身后。突然一柄飛鏢自黑衣人手中飛向陌四面門。

陌四閃身躲過。

再回過身,黑衣人已不見蹤影。

陌四覺得自己很有必要向隔壁大嬸打聽一下羅師爺有沒有一個同胞兄長。當然,他也這么做了。

大嬸不僅好脾氣地告訴這個從大牢里逃出來大半夜敲醒她們家門,只穿著一件白色中衣蒼白著臉的年輕人她從沒聽說過羅師爺家里還有兄弟,還給他下了一晚熱騰騰的面條,里面特意加了兩個雞蛋,囑咐他多吃點。多吃點才有力氣逃跑嘛。

陌四只是感激地向大嬸一笑,將一碗面吃得干干凈凈。他又問了大嬸關于方大夫的風流韻事。大嬸告訴他,方大夫可是個少見的端端正正的好男人。她從沒見過他逛窯子喝花酒。他老婆病了的那幾年,他幾乎天天守在床邊不離身。

這樣的方大夫又怎么會有小姑娘來找他尋風流債呢?陌四想到了一個解釋:那姑娘不是來找方大夫。她的目標就是他自己,只是發現打不過他,才臨時改了口。

陌四來到已經燒毀的房屋中?;饒鲆呀浨謇磉^了,沒留下什么線索。只是還依稀留著一些火油的味道。

陌四悄無聲息地躍上程飛房間的屋頂,趴下身來,向瓦縫里看去。他感覺到屋檐下躲著一個人,但是在他這個位置看不清楚。

此時本應空無一人的程飛屋內,有一個人。黑衣蒙面,從身材上看是個姑娘。她打開衣柜,在翻找著什么。但找了好一會兒,她似乎什么也沒有找到,剛要從窗戶躍出程飛的房間時,卻被屋外幾名舉著火把的帶刀官兵團團截住。

姑娘功夫一般,耐不住官兵人多,交手幾招后被官兵拿下。

蒙面被摘掉,如陌四所料,正是那個刺殺方華的姑娘。

陌四感覺到,屋檐下那道黑影閃出了官邸。他眉角微楊,這種熟悉的感覺,是那個提著骷髏的黑衣客嗎?

天亮之時,當羅師爺帶人來提審陌四的時候,看到正老老實實地蜷縮側臥在牢房的一角的陌四,很是滿意。

押陌四出牢,他卻剛一站起來就身子軟倒。羅師爺上手扶住他,陌四借著羅師爺的手上的力道重新站起,向他歉意地一笑,臉色異常蒼白地解釋,這時不時地昏倒是他的老毛病。

大堂之上,出現了兩個新面孔。一個被官員制住押跪在堂下的,是之前在方華大夫家刺殺陌四的小姑娘,另一個,高坐堂上,雖然沒有身著官服,但看縣太爺恭敬地喊他缺月大人,這人應該是傳說中皇家暗獄詭隱司前來協助辦案的暗衛。一般這樣的暗衛,名為協助,實則是在監視。

“羅青啊,你說案子有了新發現,難道是陌四所說的證物真的存在?”縣太爺發話。

“回老爺。那證物不過是陌四一時心急信口胡謅,本不存在。而正是因為這編造出來的證物引出了此案真正的始作俑者!正是這名女子。此女名張紫桪,陌四正是被這名叫張紫桪的女子栽贓陷害的?!绷_師爺咳咳兩聲,不動聲色地觀察了下缺月大人和縣太爺的表情,見縣太爺點點頭叫他繼續說,便一本正勁地接著說,“首先,在那柄匕首上小字的刻痕里,我發現了一些脂粉的碎屑,說明匕首曾經是拿在一個女人手里的。其次,昨晚這張紫桪偷偷潛入程飛房中,尋找根本就子虛烏有的陌四所謂的證據,正說明她心里有鬼,擔心這證據指向的是她,于是前去銷毀證據。”

縣太爺點點頭,看著跪在地下的張紫桪:“快說,你把三位大人和香粉鋪伙計怎么樣了?官銀被盜去哪里了?死人是怎么復活的?”

“陌四是我陷害的,因為當年他陷害我父親,讓我父親蒙冤而死,今日我便也要讓他受盡冤屈而亡。但三位大人失蹤,香粉鋪伙計時總和官銀丟失與我無關。當日我只是將程飛引到了破廟中,用計點了他的穴道,用刻有陌四字樣的匕首在他面前恐嚇威脅他,讓他以為是陌四挾持了他,并告訴他其他兩位大人也是被我綁架了。然后我將匕首丟到程飛屋中。他穴道兩個時辰便會自動解開。等他穴道解開后,一定會向官府報案說陌四挾持了他和另外兩位大人,這樣官府就會把陌四捉來定罪。我的目的就達到了。但是,我沒有想到,程飛竟然真的失蹤了。他的失蹤與我無關?!笔辶鶜q的姑娘辯解道。本是生得玲瓏俏麗,卻面色沉重,帶著與年齡不符的堅毅冰冷,似心中壓抑著什么。

“小兒莫信口雌黃!”縣令驚堂木一拍?!翱h太爺英明?!绷_師爺趕緊在一旁附和。

姑娘冷哼一聲,抬頭直視一臉諂媚一身橫肉的羅青,眼神里滿是不屑:“我覺得師爺不該叫羅輕,而是應該叫羅重吧。難道你們這縣衙除了會用刑就只會冤枉好人么。”

“竟敢出言不遜!大刑伺候!”縣令大怒。

陌四不緊不慢地上前拱手:“大人,有一事不知當講不當講,我剛才聽官差們說昨晚上四年前死去的馮萬里在羅浮山上復活了?!?/p>

“真有此事?”縣令皺眉。

有一名官兵上前答道:“今早我的確在街上見到了馮萬里,馮萬里說羅浮山神告訴他因為被他娘的誠意感動,決定把那些對山神不敬的人的陽壽換給他?!?/p>

“又是羅浮山神?”縣令皺眉。

羅師爺輕輕附到縣令耳邊:“爺,也許這丫頭沒說瞎話,咱們先把她放一邊,將那馮萬里速速叫來問話。也許真的是山神顯靈了呢?”

“你父親是大將軍張岳?”陌四挪到姑娘身邊,輕聲問。

“對。”姑娘眼神冷冽如冰,“別高興的太早,你遲早要死在我手下?!?/p>

陌四只是微微笑了笑,不再說話。

刑具已經拿了上來,官兵上前架住張紫桪。姑娘仍然緊閉著嘴,一言不發。

解除了嫌疑的陌四挪動跪著的雙腿,到羅師爺身邊,輕輕扯了下他衣角。羅師爺會意,俯下身。

陌四附到羅師爺耳邊,悄聲說道:“大人萬萬不可用刑,若這姑娘真是個平民百姓也好,只是我看著這姑娘眸子中泛著微微黃光,只怕這人恐已被妖靈附體,她若真是與山神有什么瓜葛,我怕激怒了她會對大人不利。”

羅師爺聽后點點頭覺得有道理,便向縣令轉達了。

“先把她押入大牢中,好生看管。將那馮萬里傳來問話?!笨h令也是個聰明人,這事情神神叨叨不清不楚的,這姑娘細看眼睛里好像真有那么點黃光,他又是個怕鬼的,所以決定還是擱下這塊燙手山芋為好。到時等朝廷催得緊了,就說證據確鑿但這姑娘死不認罪,直接把她交給缺月帶回京城去審。

(四)

張紫桪坐在牢中策劃著有生以來第一場越獄。

十五歲的小姑娘從來沒有做過這種事,也不知道應該怎樣做。她沒有成功的把握,但是她明白,現在她已進了這大獄,又遇上那樣黑白不分的縣令和師爺,案情永遠不會有水落石出的一天。若想逃出去,她只能懷著一腔孤勇奮力一搏。

小小的火折子點燃了獄中的稻草。她大聲呼喊。

兩個獄卒趕過來之時看到張紫桪置身一團火焰之中,捂住肚子倒在地上蜷縮著,面目猙獰,一臉痛苦的樣子。

“有人要殺人滅口……我要見大人,告訴大人真正的兇手是誰……”她痛苦地說道。

兩個值夜獄卒看到這種情形,馬上分工,一人提來水救火,一人將監獄的鎖打開。可沒料到獄中犯人一被攙扶出來,就向獄卒灑出一把白粉。獄卒一時間目不能視,緊接著后腦被重物一擊,昏倒在地。

張紫桪在牢中一路飛快地奔跑,七拐八扭,終于到跑到大牢門口。這時氣喘喘噓噓的她才意識到大門是從里面緊鎖的,必須要有獄卒的鑰匙才打開。而此時遠處身后傳來獄卒逐漸逼近的腳步聲,她心中慌亂至極,只能用手緊緊扯著大門上的鎖狠狠拍擊。

門動了一下,竟然打開了。她驚喜萬分,卻在看清門外的人時一陣惡寒。

門外,蒼白著臉的陌四向前一步,一掌直擊向張紫桪面門。

既然走不了,那就同歸于盡吧。張紫桪腦中閃過這個念頭,藏在袖間的匕首直刺向陌四胸口。

一聲悶哼和著倒地的聲音同時響起。張紫桪一臉難以置信的驚訝。

剛才,陌四微微側身,她的匕首穿過陌四的右胸,而陌四的手掌并沒有擊在她頭頂,而是越過她頭頂,將她身后正拿著刀揮向她的獄卒擊倒在地。

“走?!蹦八囊皇职纬鲐笆?,捂住胸口滲血的傷口,另一只手捉住還愣著的張紫桪手腕,一躍上屋頂。路上灑下斑駁血跡。

這時,屋頂上,竟又出現了那日提著骷髏的黑衣人。這次,他沒有提著骷髏,而是堵在陌四前方,顯然是要阻止二人離開。

黑衣人身形如電,招招如利劍般犀利。交手幾招,陌四明顯體力不支,月白長衣上的血跡擴散開來,身形搖搖欲墜。

“屋頂何人?”一聲大喝,遠處缺月的身影插入戰局,一劍直向黑衣人招呼。

黑衣人抽招對付缺月,陌四趁此空檔,抓緊了張紫桪,躍入身后樹林中。

“你這是打的什么算盤?”張紫桪掙開被陌四抓著的手腕,眼中滿是警惕,冷聲質問。

陌四被她扯得晃了晃,倒向身后的大樹,倚靠著慢慢滑了下去:“先查明真相,洗脫你的罪名,然后與你光明正大地決一死戰。我想見識一下張岳的女兒到底有沒有打得過我的本是。”陌四尾音微顫,扶住傷口,輕咳兩聲,隨即淡淡微笑。

張紫桪心知逃獄不是長久之計,她必須依靠自己為自己洗脫罪名,查清這件事,更何況,西南災民還都正在等著這筆賑災銀救命。但是這件事情太過蹊蹺,她又該從何查起?

“不是要找我報仇嗎,你不敢了?怕了嗎?”陌檀輕蔑一笑,一張臉更加蒼白。他拿出袖間上藥,撤下中衣包扎傷口。

“哼。張家人從不膽怯?!睆堊蠗D冷哼一聲。

“若是不怕,就跟我上羅浮山,找到證據,揭開一切事情的真相?!蹦八恼酒鹕?,身形有些搖晃地向前走。

張紫桪握緊拳,咬咬牙,跟在他身后。

當站在一個人背后時候,是暗殺的最好時機,再加上這人已經受傷,連身形都踉踉蹌蹌地不穩。想到這里,張紫桪摸出腰間的匕首,對準身前之人后心刺去,卻不料陌四突然彎下腰去,將自己的一只鞋子脫了下來。

張紫桪忙收回匕首。這人武功高出她很多,即便現在受傷了,她也沒有一擊致命的把握。

陌四轉過身將手里的鞋子遞給她,向她笑笑:“山上碎石多,有蛇?!?/p>

張紫桪這才意識到自己腳心有些粗糲的刺痛,低下頭,原來自己的右腳的鞋子剛才跑掉了,現在腳上襪子已被磨得破破爛爛。

眼眶突然有些發熱。。

堅毅許久的心,在接過那只鞋子的時候突然軟了下來。

漆黑夜色中,兩人一前一后走著,一路無話。

“我父親真的是你陷害的嗎?”張紫桪突然問。此時她很想聽到這人說不是,卻沒想到陌四回答的那么干脆,他說“是?!?/p>

“是誰告訴你我害死了你父親?”他接著問。

“我的救命恩人。他本來絕口不提我父親的死因的。但是那天我生辰,我故意灌醉了他,我趁他醉時問他我父親究竟是不是真的是個賣國賊。他告訴我,我父親是個大英雄,他是被人陷害的,而陷害他的那個人叫做陌四,現在就在白國?!?/p>

“那個人兩只眼睛顏色不同,一直是碧藍色的,一只是黑眸子?”陌四問。

“你怎么知道?你認得他?”對于張紫桪的發問,陌檀只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父親被處斬的那一天,張家家眷本該是難逃一死,可是在押往監獄的途中,我們卻被一個不認識的人救了出去。他把我們從顏國帶到了白國,留下了銀子,給我們買了宅子,還時常會去看我?!?/p>

“也是他在得知你第一次在方華家刺殺我失敗以后,提醒你可以利用挾持程飛的方法陷害我的吧。”陌四問道。

張紫桪點點頭。

羅浮山上,圓月高懸。

張紫桪拿出匕首對準靠在樹干上的人胸口,懸在半空半刻,終究還是改變了方向砍斷了一條爬向陌四的小蛇,她心里開始隱隱為眼前這個人擔憂。他剛爬到山上的時候就靠著樹干睡過去了,不,或者應該說昏迷。

她在月色下摩挲著手里的匕首,看著靠在樹干上安靜睡著的人。

這個人給她的感覺很奇怪,清秀柔和地像女子,每次看到這人的時候都是蒼白著一張臉,瘦弱單薄地像一株枝莖纖長的植物,可偏偏又藏著那么深不可測的能量。雖然給人一種荏弱易折的感覺,卻總是從容淡然的。在這個人身邊,讓她有一種踏實的錯覺,即便她與他是敵非友。那張蒼白卻淡然的臉既柔弱的讓人有種想要保護他的沖動,又讓人情不自禁地靠近他來汲取他所帶給你的安全感。

兩種截然相反的情緒竟然會在同一時間因同一人而生。

這種感覺,她從未經歷過,以至于她沉浸其中,連身邊何時站了一個人也沒發覺。直到那人手中劍身反射出的銀色劍光刺入她眼中,她才驚覺轉身,摸出匕首。

面前提劍的黑衣人,有著跟羅師爺相似的一張臉,可這瘦高的人看著她的神情卻與羅師爺截然不同,目光如同鷹隼審視著他的獵物。

殺氣彌漫。是剛才與陌四交手的黑衣人。張紫桪緊張地握緊了匕首,卻感覺身后一只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傳來了些許溫度和力量。

“這位小哥,請問是敵是友?”陌四的聲音自身后傳來,依然是不緊不慢。

“若同歸則是友,若殊途則為敵?!焙谝氯肆鑵柕穆曇舨粠囟?。

“我們越獄只是想要找到證據查明真相為自己洗脫罪名。天明之前自會回到縣衙大牢中。”陌四站起身,走到張紫桪身前,看著黑衣人“朋友不知怎么稱呼?”聲音帶著些篤定同歸的從容。

“在下羅殺藍,收人錢財替人辦事,為查三位大人失蹤,賑災銀丟失一事而來。并且受命要將二位帶回縣衙?!焙谝氯讼蚰八谋恍?,殺氣散去,氣氛緩和了下來。

“那么正好,今夜,我們或許可以助羅兄弟一臂之力?!蹦八男π?。

“你也姓羅,又跟羅師爺長得這么像,不知你是他什么人?”張紫桪覺得除了一個胖一個瘦之外,這人跟羅師爺真的太像了。

“羅青是我同胞兄長了,也是我這次任務的雇主。為了保住縣令的烏紗帽,保住他自己的搖錢樹,于是,羅青讓我幫他查案。”

張紫桪聽出黑衣人語氣中滿是不屑,想必他也對自己媚上欺下的兄長很是厭惡,心中莫名對這看上去冷峻銳利的黑衣人生出幾分好感來。

“說到官銀丟失,我有一個想法,會不會是三位運銀官監守自盜,將銀子偷偷運走之后,假借羅浮山的傳聞金蟬脫殼?”張紫桪說。

“說不通?!绷_殺藍搖搖頭,“袁大人一向為官清廉,而蘇沉非和程飛也都仕途正順,這幾年一直在升官,應該不會為了這些銀子放棄大好仕途。何況如果是監守自盜的話,那么那幾個死而復生了的人又怎么解釋?這些人與三位官員都不相識。更重要的是,”羅殺藍轉身向陌四:“你還記得馮萬里從棺材爬出來那天晚上我手里提著的骸骨嗎?”

陌四點點頭。

“那具尸骨是我在山上發現的,就擺在很顯眼的位置。那白骨不是因為年歲長久血肉銷蝕而形成的,而是被人剔下了皮肉做成的。骸骨右小腿骨種下三分之一交界處有陳年錯位的痕跡,正是程飛因戰傷骨折留下的。這種錯位沒辦法偽造,所以那具尸骨確定是程飛的。我猜想,香粉鋪伙計和三位大人可能全都已經遭遇不測,而盜取官銀的人,正是殺害三位大人的兇手。至于羅浮山神令人死而復生,應該只是兇手的障眼法,但是,其中細節有太多想不通?!绷_殺藍說。

“你們有沒有發現,這山上有些地方的花草似乎有些萎蔫?”陌四指著身后一塊草地問。

“你是說,草地底下有問題?”羅殺藍馬上反應過來,走到陌四指著的那塊草地邊上開始用劍挖土。

張紫桪也過去幫忙。

一會兒,兩人都停下了。

因為,挖出的土坑中出現了三具尸體:袁白然、蘇沉非,還有,那個香粉鋪失蹤了的小伙計。

陌四上前:“袁白然和蘇沉非面色青黑,指甲紫黑,應該是中毒身亡,而這小伙計則是胸口一刀致命?!?/p>

(五)

“活人可以被殺死,但死人真的能復活嗎?”張紫桪喃喃道。

“不如我們也挖一個死人出來看看他會不會復活?”陌四挑眉向羅殺藍。

“正有此意?!绷_殺藍拿出腰間別著的鐵短棍,他早就連工具都提前準備好了。

三人來到一座周圍花草有些萎蔫的墓碑前。

“我比較膽小,所以這挖人墳墓的事情就交給羅兄弟了?!蹦八南蛄_殺藍微微一笑,坐靠在一座石碑旁合上沉重的雙眸,淺淺睡去。

張紫桪看著陌四胸口凝結的一片暗紫色和額頭沁出的一層細密汗珠,心中緊緊揪起。她在棺材旁雙手合十,拜了三拜后,羅殺藍挖開浮土,不一會兒就露出了棺材。

“這棺材被人打開過?!绷_殺藍輕摸棺材蓋邊緣,那里有一些不規則的劃痕。他撬開棺材蓋。

里面主人已只剩白骨。

“這骨頭怎么有些發黑?而且肋骨斷了好幾根,腿骨也斷了,還缺了一截手指骨。骨頭零零碎碎的,這人難道是摔死的?”張紫桪奇怪道。

“這人骨被人移動過。”羅殺藍眸光一轉。好端端地為什么要移開人骨呢?難道棺材底下有玄機?想到這里,他將伸手向棺材,像把棺木中人骨拿出來,剛觸到人骨,就被陌四一聲打斷。

“慢著。”陌四走到棺材旁,伸出手指在人骨上輕輕摸了摸 。眉頭微蹙。

“這骸骨上有毒?!?/p>

羅殺藍聞言看向自己剛才摸過骸骨的手指。指尖已經變黑了。

陌四從腰間香囊里拿出一個藥瓶,倒出了兩顆紅色的小藥丸。一顆自己吃了,另一顆交給了羅殺藍,“別擔心。接觸的分量比較小,用這藥可以化解大部分毒性?!?/p>

羅殺藍看了看陌四,猶豫片刻,將藥丸吃下。過了一會兒,指尖的黑色果然消退了。

羅殺藍學著陌四的樣子,脫下外衫,裹了手,將棺材中的白骨撿出來。

陌四彎指敲了敲棺材底部。

空的。

棺材有夾層。

羅殺藍用劍鋒沿著邊緣輕輕一劃,發現這所謂的夾層只是一層薄薄的木板。木板下面擺滿了一棺底的白銀。

接著他們根據花草的痕跡掘開了另外兩座棺材,同樣是白骨有毒,棺底擺滿白銀。白銀上皆有官家印記。

原來,丟失的官銀都到了羅浮山的棺材里。

“這骸骨上的毒跟兩位大人身上的毒是同一種毒?”羅殺藍問陌四。

陌四點點頭。

“羅兄弟,你可知官銀失竊前是何人每日檢察官銀?”陌四問。

“官銀由護衛長程飛每日親自檢查,而袁御史和蘇監察則負責在旁監督?!?/p>

“也就是說,真正每日都摸到銀子的是程飛?”

羅殺藍點頭。

“其實周裁縫家的媳婦當初是“死”于中風。也就是腦中的血脈被凝固了的血塊堵住,導致血氣無法通行,以致下肢不能活動和失去意識。其實她當時可能并沒死。在棺材運輸的途中,有可能受到磕碰或者撞擊力而導致堵塞的血塊脫落,血脈回通,人就活過來了?!蹦八慕o羅殺藍和張紫桪解釋道。

“那剩下三個人又是怎么復活的呢?為什么袁蘇兩位大人的尸體被埋在地下,而程飛的尸體被剔成了白骨放在山上那么顯眼的位置?官銀又是怎么到了羅浮山上的?”張紫桪問。

陌四笑著搖搖頭,“天快要亮了,我們回衙門去吧?!?/p>

“殺死三位大人的兇手還沒找到呢?這樣的話能洗脫罪名嗎?”紫桪著急地問。

“別擔心,等到了衙門羅師爺會給大家一個滿意的解釋的。”陌四不緊不慢地起身,拍了拍正凝神思考臉上帶著疑惑神色的羅殺藍。

紫桪看見陌四附在羅殺藍耳邊,不知在說著什么。這種親密曖昧的舉動,讓她有點臉紅,轉過了頭去,便不再看他們。

“先去醫館處理下傷口,再回衙門吧?!睆堊蠗D瞥眼見他們說完了悄悄話,輕聲道。

羅殺藍點點頭表示同意。

衙門內。

“聽說犯人越獄了?”縣太爺挑眉問羅師爺。

“哪里哪里,沒有的事。那都是獄卒們一驚一乍的,犯人還好好地在牢里呆著呢。”羅師爺訕笑著回答,“帶張紫桪上來。”

堂中,馮萬里跪在地上。張紫桪跪在他身旁。她向堂外圍觀的人群中望去,在搜索到陌四那張蒼白的面頰時,心中安穩了下來??吹搅诉@個人,她心中的一切緊張焦躁都變得從容而不急不緩了。人群中,并沒有發現羅殺藍。

“案子已經查清了,下面讓我給大家揭開事情的真相?!绷_師爺咳嗽兩聲。

“殺死三位大人,將官銀盜走,藏在羅浮山棺木中并且假扮山神起死回生的人,正是程飛!”

“羅師爺你是不是搞錯了?程飛已經死了啊,他怎么會自己殺死自己呢?”縣太爺附到他耳邊悄悄問他。

“大人稍安勿躁,繼續往下聽?!绷_青笑笑。

“這件事還得從官銀說起。官銀在一場大火之間消失得無影無蹤,那是因為在失火之前,官銀就已經不在屋中了。官銀早就在袁大人失蹤前就被分批運到了羅浮山棺木中。那些存放在銀箱中的賑災銀,只是形狀一樣的假銀子。當然只有表面幾箱內有假官銀,而下面的箱子中則是空的。假官銀外面是一層薄薄的木頭,做成銀子的形狀,木頭中空,里面裝的是火油和火藥。這就是為什么那場火會燒得那么盛,幾乎連水都澆不滅,而且燒過之后,現場什么也沒留下。那是因為火油,火藥和木頭都燒盡了。因為每日負責檢查官銀的是程飛,其他兩位大人只是監督他而已,所以,真正每天摸到官銀的只有程飛,而這假官銀與真的銀子相比只是重量輕了些,在外形上看不出有什么蹊蹺,于是才沒有被人發現?!?

“香粉鋪小伙計被殺死是因為在山腳下采摘牡丹的時候,他正好看到了程飛將銀子搬進棺材的一幕,于是伙計被程飛滅口。接著,周裁縫家媳婦死而復生。周裁縫家的媳婦當初是‘死于中風,也就是腦袋里面的血脈被凝固了的血塊堵住,導致血氣無法通行,以致下肢不能活動和失去意識。其實中風昏迷的病人有可能受到磕碰或者撞擊力而導致堵塞的血塊脫落,血脈回通,人就又醒過來了,下肢也可以動了。那日,她下葬以后,程飛打開她的棺材,想要將尸體移開,把官銀藏入棺材底部。在被程飛移動的過程中,她頭部的血塊受到震蕩,頭部血流再通,醒了過來。程飛發現她并沒有死,于是想到了用山神以命換命來掩蓋小伙計的死因。程飛在她剛剛醒來迷迷糊糊尚未清醒的時候對她說了‘以不敬者之命易敬我者之命,順我者生,逆我者亡這句話。然后將她打暈,將棺材蓋虛掩,上覆薄土。”

“于是,當周家媳婦再次醒過來時,官兵們就看到了棺中人復活的場景。袁大人何等聰明,也許是覺得死人復活有什么蹊蹺,也許是發現了賑災銀的作假,也許是發現了程飛的不正常,于是,他開始懷疑程飛。程飛感覺到袁大人的懷疑,就故意告訴他在羅浮山上藏著一些秘密。于是,袁大人上了羅浮山。袁大人發現了山上的一些棺木有被打開的痕跡,接著打開棺木,發現了棺材中藏著的銀子。但是,他沒有想到,程飛因為怕別人發現他棺中藏銀之事,故意在棺材中的骸骨上涂上了劇毒。如果有人想要發現棺底的銀子,必然要先移出骸骨,而觸碰到骸骨,必然會中毒。袁大人便是死于骸骨上的劇毒?!?/p>

“接著,方老爹死而復生,但是馬上消失得杳無蹤跡。那是因為,這個死而復生的方老爹是帶著人皮面具的程飛假扮的。當時夜色掩護,大家看得并不真切,但由于之前周家媳婦復活的事在前,大家自然而然會相信方老爹真的死而復生了。但是,程飛不可能長時間假扮方老爹,于是方老爹復活后就人間蒸發了?!?/p>

“接下來,官銀失火一事讓蘇沉非也發現了蹊蹺。于是程飛故技重施,讓蘇沉非于羅浮山中毒身亡,而由程飛假扮的王鰥夫死而復生。程飛又為自己設計了一個金蟬脫殼的計劃:讓程飛也同前兩位大人一樣,失蹤于羅浮山上。但是,他卻不巧被張紫桪下了迷藥綁架了。幸好張紫桪并沒有殺他,只是點了他的穴道,將他留在破廟中,便離開了。”

“程飛的穴道解開后,他繼續執行自己的計劃,故意讓別人看到他孤身上了羅浮山。接著,將程飛的尸骨放在山上顯眼的位置,讓人們發現,并且根據腿骨上的舊傷痕,認定死的人確實是程飛。這樣,即便是日后有人查出程飛是兇手,但是程飛已經死了,案子也會就此了結?!?/p>

“不對啊,那骸骨確實是程飛的不會有錯?。窟@程飛到底是死了還是活著?”縣太爺的腦袋已經跟不上節奏了。

“骸骨確實是程飛的。程飛確實死了。從三位大人踏入平城的第一日,程飛就已經死了,而一直出現在大家面前的程飛,即做下這一系列案子的程飛,是帶著人皮面具的假程飛,也就是真的馮萬里。馮萬里在五年前并沒有死,他假借上吊裝死這么多年是為了躲債。他為了這次盜取官銀的事,著實計劃完備。他先是殺死了真正的程飛,假扮做程飛,偷偷轉運官銀,然后在被袁大人發現蹊蹺后,使用羅浮山神換命的詭計。在程飛上羅浮山失蹤以后,馮萬里順理成章地復活。他的計劃就完美的成功了?!?/p>

“精彩啊?!笨h太爺撫掌而笑,“可是師爺你是如何想到這馮萬里有問題的?”

“我開始懷疑馮萬里是因為以下四點:一是為什么袁蘇兩位的尸體被深埋地下,而程飛的尸體放在那么顯眼的位置,并且被剔去了筋肉只剩下骨頭?那是因為馮萬里想用尸骨腿上的標志性傷痕告訴大家,程飛確實死了。剔去尸體的皮肉是因為不想讓我們通過尸體推斷出程飛的死亡真正時間是兩周之前。至于藏起來其他兩位大人的尸體,是因為要掩蓋他們的死因是中毒。”

“二是生性好賭的馮萬里沒有聽從母親的勸告離開平城來躲避追債者,反而對所欠下的債務似乎一點也不擔憂。他信誓旦旦地對母親說要找份工作來還清債款。據我所知,這馮萬里欠下的錢可不是一星半點。如果沒有額外的收入,他要做多久的工才能還清呢?”

“三是程飛每日檢查官銀,但是卻沒有發現銀子的異常,這本身就很蹊蹺。程飛為人口碑不錯,又仕途正盛,為什么會為了盜取這筆賑災銀而放棄大好前程呢?”

“馮萬里,你可認罪?”縣太爺驚堂木一拍。

“這……凡事都講求證據,敢問大人可有證據?”馮萬里抬頭問。眼里竟然有些挑釁般的笑意。

“當然有。你在埋尸的時候一定沒有好好檢查。我在袁大人的尸身的手肘顳部發現了袁大人給我們留下線索,他用指甲刻下了‘假程飛盜銀害命,腕心紅痣。這幾個字。真正的程飛手腕上是沒有紅痣的,而馮萬里則有?!?/p>

馮萬里聞言變了臉色,將右手縮到了袖子里。官兵上前,捉住他右手,退下衣袖,手腕上一顆紅痣出現在眾人眼前。

“你認罪嗎?馮萬里?”羅師爺笑瞇瞇地問道。

“埋之前我明明檢查過袁白然身上的啊,怎么會.……”馮萬里完全沒有了剛才的氣勢,低下頭自言自語。

“來人!將馮萬里押入大牢?!?/p>

(六)

“師爺,袁大人手肘上有刻著“假程飛盜銀害命,腕心紅痣”嗎?我昨晚怎么沒看到。”張紫桪追著問羅師爺。今天的羅師爺,倒是有些讓她另眼相看,第一次感覺這死胖子還挺可愛的。

“當然沒有,我騙他的?!绷_師爺雙眼一瞇,悠悠然搖起了手里的小蒲扇,往里屋走去。

“師爺留步。”陌四從人群中上前。

“昨日舍弟因為觸碰到棺中尸骨而中毒,我在慌亂中把一枚雪心丹當成解毒藥給了羅殺藍。剛才我想到,只這一顆藥丸并不能完全解毒,尸毒并未除去,現在舍弟應該是有些眩暈的癥狀,并且逐漸加重。雪心丹是補藥,只能暫時壓制毒性,這瓶中才是尸毒的真正解藥,還好現在還趕得及,望羅師爺今早把他交給舍弟,敷在手上即可解除尸毒?!?/p>

羅師爺接過陌四給的小藥瓶,向陌四一笑:“聽舍弟所言,昨日多謝陌大夫為此案指點迷津,將各處理不通的關節點替下官理順了。另外還有啊,你家小梨子吃的可是不少啊,把我家口糧都要耗光了啊,你給的那一錠銀子可是不夠啊?!闭f罷咪咪一笑搖著蒲扇轉身離去。

“羅殺藍的毒真的還沒解?我怎么沒見你敷藥?。俊睆堊蠗D問陌四。

“我騙他的。羅殺藍現在應該的確感覺到眩暈,但眩暈只是服用解藥后的正?,F象?!蹦八膹澊揭恍Α?/p>

“那你剛才給羅師爺的是什么?”張紫桪又問。她覺得這些個人的腦袋真的是太難以搞懂了。

“那是一種過敏藥,敷用過后,會讓他的手腫的像個紅紅的球。你一會兒偷偷跟著羅師爺,如果看到了他右手腫成了球,就說明,羅師爺吃了我剛才給他的藥,那么白胖子就是黑瘦子。羅青和羅殺藍本就是同一人?!?/p>

陌四還沒說完,張紫桪已轉身調轉了方向,往羅師爺的方向去了。她真的很好奇為什么這羅青和羅殺藍生得那么像。

如陌四所言,羅師爺的手腫得像一朵紅芍藥。

青出于藍而勝于藍,青即殺藍。

張紫桪反身向陌四的方向追去:“你怎么猜到白胖子就是黑瘦子?為什么白胖子那么胖黑瘦子那么瘦?”

“那天在牢中昏倒,他扶起我的時候,我按了下他手掌的皮膚。他的皮膚按下去會凹陷,并且長時間沒有反彈恢復,說明他并不是肥胖而是得了一種水腫病。我猜,每到晚上的時候他服下藥后,水腫就會消退,白胖子就變成了黑瘦子?!?/p>

原來,羅師爺竟不是個壞人。張紫桪心里想著,突然有幾分釋然。

……

“我來找你報仇。”姑娘走到陌四床前,看著蒼白著臉躺在床上的人。

從那日衙門回來,這人就倒在床上,已經昏睡了一日一夜。額上一層薄漢,傷口處又有新的紅色慢慢滲出,看上去情況很不好。姑娘袖中雙拳握緊。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你若是現在殺了他,這小奶娃便沒了父親。不如姑且給他十年時間,等他這小娃娃長大了?”缺月大人帶著小梨子走了進來,小梨子騎在他脖頸上,小手捏著他的臉頰,咯咯地笑著。

張紫桪看著張嘴露出小虎牙向自己笑著的小梨子,周身緊繃的神經松了下來。其實對于陌四,她一直在猶豫,在掙扎,她需要一個說服自己的理由。而缺月,正好給了她這個理由。曾經失去父親的她,不能讓小梨子重蹈覆轍。

“等著小梨子長大了,我再來找你報仇?!绷粝乱痪湓?,姑娘轉身揚長而去。

陌檀起身,看著姑娘的背影,微微搖了搖頭。他接過咯咯笑著的小梨子,喂給小梨子一片蕓豆糕,又遞了一片給缺月。

“是你讓小乞丐送來了那柄帶血的匕首,提醒我有人要刺殺我。同樣是你,在得知紫桪竟然孤身一人刺殺我后擔心她會被我所傷,便告訴她用這么個嫁禍的方法來陷害我。當然,這只是你的一石二鳥之計,另一個目的,就是將我引入這個案子中來。讓我幫你查清這賑災銀失蹤死尸復活的詭異事件。紫桪那日越獄,你故意幫我們拖住羅殺藍好讓我們脫困。這么多年了,你仍然還是那個為了弟弟的國家操碎了心的哥哥。我是該叫你白王爺還是亦弦呢?別來無恙,老朋友。”

“呵,你竟然還活得這么好,我還以為你早已經死了呢。果然是禍害遺千年,真是老天無眼吶?!比痹绿籼裘?,伸手摘下臉上的人皮面具,露出一雙挑起的鳳眼,摘下眼睛中薄薄的黑色半透明圓片,露出碧藍色的眸子。

陌四笑了笑。

是啊,那一天,纖離蠱引發的內功反噬,他連夜孤身離開,孱弱得氣力盡失,他知道,自己的身體已經到了極限。

他踉踉蹌蹌踏上一尾小舟,躺在船艙,用最后一絲力氣解下舟繩,任小舟隨著波浪飄蕩。那時,他想,就這樣歸去了吧。

可是昏昏沉沉中卻聽到了嬰兒的哭聲。他費力地睜開眼,看見離他不遠處,另一只小船上,一個紅色襁褓孤零零地放在船上。

他重又閉上眼,本是將死之人,理會那么多做什么呢,他向來也不是好管閑事之人。

忽然有什么東西抓住了他的臉頰,他睜眼,發現襁褓中的小娃娃正伸出手捏著他的臉,一雙清亮的眼睛好奇地看著他。是風將那載著襁褓的小船吹到了他的船旁邊。他發現她的手與常人不同,手掌上只分出兩片,像龍蝦一樣。大概因為如此,這天生殘缺的娃娃才會被父母丟棄在這孤舟上。

他費力地扯起唇角向小娃娃微笑。

她卻又哭了,抓著他的手指頭,嘴里咿咿呀呀地。他費盡心思,終于聽清楚了,她似乎在說:“餓,餓”。

在這茫茫大海上,生或者死,他是她唯一的希望。

看著哭花了的小小臉頰,他不知從哪里來的力氣,將孩子抱了起來,劃起船槳直到岸邊。所有的這一切,都只是因為,他想要給她找一口吃的。

他活了下來。帶著這個雙手先天殘疾的娃娃。因為他想要讓她活下來。

是她,讓他低下頭向上天又偷了這十年。

他救了她,而她也救了他。

寬恕與被寬恕,拯救與被拯救總是在冥冥中輪回著。

陌四自顧自一笑,果然是,禍害遺千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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