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立坤
喂,老徐,是老徐嗎?
你是哪位?
這貨,連我的聲音都聽不出來了,喝多了吧?呵呵,我倒是喝了點酒,不多,還行。和幾個朋友去耍了,剛回來。你聲音怎么有點沙啞,感冒了?
咳,我——
別浪費電話費啊,老徐,給你說點事,咱直入正題。你知道嗎?你知道我今天碰見誰了,在我們經常吃飯的百味飯店,讓你猜你肯定猜不出來。媽的,今天真倒霉,我今天遇見了局長夫人和咱們單位的“死面團”,那么偏僻的地兒虧他們也能找到。一看那關系就不一般,還拉了手呢。老徐你說,局長夫人也算是長得不錯的哦,家庭條件也好,咋也會那樣呢,關鍵是還找的是整天半死不活的“死面團”,不理解。估計是干渴啊,說明咱局長有大問題了。老徐,我這話只給你說了啊,千萬不要外傳,要不,我就死定了。老徐,你瞌睡了?好吧,早點睡吧,明天還得上班。
老管打完電話,竟然不瞌睡了,坐在被窩里,思前想后,腦袋里一直閃現著今天那個場景:局長夫人和“死面團”在拉手。
第二天是周末,老管賴在被窩不出來,任憑老婆在餐廳叫。
一個電話把老管給驚醒了。等老管趿拉著鞋走出臥室時,手機已經在老婆手里了。
是一個打錯的電話。老婆有點不高興地問,是不是對方一聽是我的聲音就說打錯了?
男的女的啊?
如今還能從電話里聽出男女???不是有變聲器嗎?想要什么聲音都成。哎,我說老管,你現在可以了,竟然還和老板直接通電話呢,嗯,俺家老管有本事了,有希望了。說著,犀利的眼光就滿是柔和了。
老管啐了一口,凈瞎說,我要是有這機會,還會混成這樣嗎?
老管拿過老婆遞過的電話,一看通話記錄,頭一下懵了。老婆用手在老管眼前晃了晃,你沒事吧老管,咋啦?
這下去球啦!
老管的老板,就是他們局長,名字叫徐澤良,老管的一個好朋友叫徐澤利。老管昨晚趁著酒勁給好友徐澤利打電話,結果錯按了局長徐澤良的電話。關鍵是他把局長的家丑直接告訴了局長。
接下來的結果預計有兩種,一是局長為了掩飾丑聞,給老管抽上去堵嘴;二是局長惱羞成怒,給老管小鞋穿。這是明擺著嘛。
第一次在人生十字路口徘徊的老管,給自己平凡而簡單的人生路抹上了色彩,也許是黑,也許是紅。雖然各占了百分之五十,但畢竟是有紅的希望,也比原來的一汪清水強,連白色都不是。人生何時何處不是在選擇呢。
一夜無眠。
有時,又是一夜無眠。
正當老管心里一浪又一浪地波動時,一紙看似很普通的調令改變了老管的命運。老管從科室管理崗位到了行政勤雜崗位。理由很簡單,上級領導到局里檢查工作,老管竟然趴在電腦旁邊睡著了,并且電腦畫面還顯示有不健康的內容。
局長面對這樣的選擇題,答案很明確,也很痛快。
老管不干了,憑自己是老資格,他要找局長說個清楚,甚至要破罐破摔,把那件事拿出來說道說道,變被動為主動,即使沒有效果,也要惡心你一下。
局長出差了。局長當然不會因為他的事故意出差,因為老板對于他的處理是理直氣壯,并且義正言辭。不過,局長臨走也放話了,以后看老管的表現。
還表現個屁。這本來就是一個屁大的事,上崗睡覺的人多了,為什么就抓我一個?不就是我知道了不該知道的嘛。按照眼前的情況和局長的年齡,自己再想向上走,或者等換了領導趕機會,可能性已經微乎其微了。他就逐漸把自己的外殼褪掉,開始變隱身人了,平時在班上很難見到人,領導安排的工作實在脫不開了才動一下。氣得科長沒少在會上會后嘀咕這事。
老管說這能怨我嗎?
半年后,老管被末位淘汰了。
老管說這不都怨領導嗎?
不過,老管還是堅守著社會公德,除了把那次偶遇誤打電話“通知”了局長,其他任何人都沒有說過,包括自己老婆。
在一個午后,老管和經常在外漂泊的死黨焦三趁著還算明媚的陽光喝茶。
焦三很疑惑,說老管你最近萎靡了啊!老婆跟人跑了,還是錢被騙了?
焦三緊追不舍,肯定是工作上的事,早有耳聞,老管,你們老板是我哥兒們啊,原來跟你說過,你不信這個邪。憑咱倆的關系,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來,我給他打個電話,咳,我手機沒電了,你存徐澤良的號了嗎?我說老管,你也忒落伍了吧,他這個號早在一年前就不用了,你怎么還存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