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寂寞的人

曹隆鑫

我坐在輪椅上，聽見他的鞋輕磕水泥地面的聲音，我把它稱為音樂，它的每一個節拍，都讓我期盼！

太陽很好，有微風，把陽臺上蘭花的香柔柔地吹來。

蘭花是他帶來的，他叫童小雨，我知道他家有很多的蘭花。他說，叔叔，你喜歡蘭花嗎？

我看著他像看著另一個人，我說，喜歡，我叫你蘭兒好不好？

童小雨就笑，說，為什么叫我一個女孩兒的名呢？

童小雨笑起來真像他媽媽。

我說，你很像一個小女孩！

那時候我的腳還能帶著我快樂地到處跑，童小雨的媽媽，那時候跟童小雨差不多的年紀，喜歡蘭花，我們男孩子紛紛到愛云山上去挖最好的蘭花送給她。

童小雨的媽媽叫楊琳，我做夢都在愛云山上找蘭花，我當真找到了一株讓楊琳著迷的蘭花，我看著楊琳，我說，我叫你蘭兒好不好？

楊琳抬頭輕輕地一笑。

我喜歡在人多的地方蘭兒蘭兒地叫，楊琳在一邊淺笑，小伙伴們莫名其妙，我更得意。

后來小伙伴們終于知道了真相，小伙伴們也要把楊琳叫成蘭兒，我不答應，我還和小伙伴們大打了一架。

我的腿如果沒有出毛病，現在和楊琳出雙入對一起出外打工的很有可能就是我。

童小雨看著我的腿，童小雨說，我真希望我爸爸媽媽和叔叔一樣不能走了一輩子都坐在輪椅上！

童小雨可以詛咒他爸爸，但絕不可以這樣說他媽媽！

我說，坐在輪椅上半輩子都不好過呵！

童小雨說，這樣他們就走不成了，就能天天陪著我了。

原來童小雨是這樣的想法。

我說，叔叔每天都和你在一起，好不好？

童小雨說，好！

童小雨又說，叔叔，我能喊你聲爸爸嗎？

我呵呵地笑，我突然就有一種很成功的感覺，平時在童小雨身上花的心思終于起了某些作用。

我說，你爸爸知道他就不開心啦！

童小雨恨恨地說，我就是要讓他們不開心！

這個七歲的小男孩眼露兇光，我差點被嚇一跳。

我說，你爸爸媽媽也是為你好。

童小雨說，為我好嗎？為我好就不會出遠門了！

我說，你要穿得好吃得好你爸爸媽媽不出遠門怎么可以？

童小雨說，我不要穿得好吃得好！

我啞然。

爸，爸！童小雨在叫我。

我突然就不敢應聲了，童小雨說，我是蘭兒呀我是蘭兒呀！

我笑了，童小雨也開始笑。我想了想，我說，童小雨，這樣的游戲不好玩，你明天把你的書本作業本帶來。

童小雨說，爸爸，怎么啦？那些討厭的書本作業本有什么好玩？你不是說過我的成績只要越來越差，我爸爸媽媽就會很快回來看我的嗎？

我笑了，我說，還是叫我叔叔好聽，我也不喊你蘭兒了，童小雨你聽著，現在國家政策變了，你如果學習成績不好，你爸爸媽媽就可能要再生一個，到時就不會疼你了！

童小雨拍起手來，笑道，好呀好呀，我也有弟弟妹妹了，到時候我和弟弟妹妹玩，叔叔，我怕就不能過來陪你了。

我笑著，我說，叔叔看看書，書里是個大世界，叔叔很充實！

童小雨說，可是我媽媽說叔叔很寂寞，讓我常常過來陪叔叔說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