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到了

竇俊彥

娘斜倚在輪椅上，聽說春天回來了，淚水漣漣。

十年了，娘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等待著春天的歸來。娘想到春天就哭，記起春天就哭，娘哭瞎了一雙眼睛，可一直沒有春天的消息。

娘邊哭邊喃喃地罵道，春天，我的三崽，你這傻孩子，在哪里，咋就不知道回來？

大哥勸娘說，你別哭了，三弟在省城上班呢。

娘不信，大哥就帶著娘坐車，來到省城春天的單位，看到春天緊鎖的房門，娘拍著門，又是哭。

大哥說，你看到了，春天很忙，他又出差了。

娘不再哭了，只好跟著大哥回家，她永遠不知道，這是大哥在騙她，這根本就不是春天的單位。

娘心情好了幾天，過了不久，想到她的春天，又開始哭。

二哥拿著電話讓娘接，說是春天打來的。

娘停止了哭泣，拿著電話，她聽到了春天叫娘的聲音。娘于是跟春天聊起了天。

娘在電話里，噓寒問暖。

最后，她問春天，你啥時回來，娘想你呀，三崽？

那頭的春天哽咽著說，娘，我也想你。等我忙完了這段時間，我就回來看你。

娘抱怨著說，你總是說忙完了，啥時候是個頭？

春天說，娘呀，我的親娘，我也想一下子就飛到您的身邊。可我在為千千萬萬的家庭幸福，做著秘密工作。你應該為有這樣一個兒子，感到驕傲，是不？

娘聽著春天的話，滿臉的皺紋像菊花一樣綻放。這次以后，娘遇見人，總是神秘地說，知道我的三崽不，他在做秘密工作。

別人都憐憫的地看著娘，點點頭。

其實，電話里的這個春天，是二哥花錢雇來的，可娘一直蒙在鼓里。

就這樣，娘還是想念她的春天，特別是春天到了，楊樹發出嫩芽，山坡變綠。娘心中的春天，就像地上的草一樣，瘋狂地生長。大哥和二哥，面對想念成疾的娘，幾乎束手無策。

娘想念春天，哭瞎了眼睛，哭壞了身子。在她的生命，就像燈里的油，將要耗干的時候，她終于等來了春天。

那天，和煦的風吹著門前的垂柳，小鳥站在屋檐上，享受著暖洋洋地陽光，歡快地叫著，它們似乎也要看春天到來的風采。

娘在眾人簇擁下，在門前等待著春天的到來。

一聲長長的車鳴，一輛車停在了門口。車上走下來一位頭頂國徽，佩領章、身穿綠軍裝的帥氣小伙，他手握一束火紅火紅的鮮花，微笑著向娘走來。

他將鮮花放在娘的懷里，跪在娘的身邊，親切地叫著娘。娘嘴唇顫動著，伸出了她瘦弱的手，摸到了軍帽，摸到了臉，摸到了領章。

娘緊緊地攥著小伙的手，喃喃地說，我終于看到了我的春天，我的春天。

小伙沒有抽走自己的手，任憑娘拉著他的手。他看著娘眼中汩汩流出的淚水，他熱淚盈眶，哽咽著說道，娘，兒不孝，兒回來了，您的春天回來了。

看著這一幕，眾人無不抹淚。其實大家心里明白，娘是看到了她的春天。可這個春天，并非娘的三崽，他是春天的同學二虎。

十年前那個盛夏，一群剛剛參加完高考的小年輕，相約去河里玩耍。那時，二虎是一位不知深淺的家伙，他誤入深水區逞能，卻差點被水中的暗流卷走。在緊急時分，是春天出手相救，救下了他，而自己，卻被水卷走了。

二虎將自己和春天的高考錄取通知書，都埋在了春天的墓前，他帶著愧疚的心，踏上了參軍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