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卸八塊
文壇有個慣例,發表作品,一般都得給作者寄份樣報樣刊。編輯周全正面對自己主編的副刊犯愁:這樣報是寄好呢,還是不寄好?他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是這么回事。
周全所在的報面向全國舉辦以“誠信”為主題的小小說征文大賽,著名作家劉民也發來一篇應征稿。副刊編輯周全很激動,他把劉作家的稿子立馬編入第二天出版的征文專版。第二天報紙出來,周編輯大吃一驚:專版共發8篇小小說,劉作家的文章竟然被排在最后。
周編輯馬上找到排版的小姑娘,生氣地說:“美女啊,我定好的頭條讓你不要隨便亂動,你為什么要動?還動到了最后!”
小姑娘委屈地說:“我沒有亂動。是沈總讓動的。”
周編輯又去找負責終審的沈副總,說:“領導啊,劉民是全國知名的作家,他不嫌棄我們小報小獎,給我們投稿參加我們的活動,這是對我們的熱心支持和鼓勵。我們卻把他的作品放這樣的位置,這樣不太妥當吧?”
沈副總說:“劉作家的文章質量很高我看出來。但你注意沒有,我們現在宣揚正能量,而他的這篇寫的是一個不誠實的人的故事,寫的是社會的灰暗面,不能放頭條,只能放后面。”
周編輯覺得沈副總說的也很在理,而自己卻忽視了這一點,但接下來的事卻讓他感到很為難。這劉作家要是看到了樣報,發現把他的文章放在倒頭條,肯定會認為是不尊重他,肯定會非常生氣。那我這個責編就把他給狠狠地得罪了。怎么辦呢?干脆不給他寄樣報算了。
周編輯找來7個信封和7份樣報,打算只給除劉作家以外的7位作者寄樣報。又一想,要是其中哪位把版面拍了照發給劉作家,或者把版面情況告訴劉作家,那還不是一樣糟糕。怎么弄呢?干脆一個也不寄算了。可是又一想,這8位作者的來稿將見報事先他已經通過郵箱或qq通知他們了,他們要是索要樣報,怎么回答他們呢?看來不寄也不行。周編輯真不知如何是好了。
周編輯看著專版的八篇文章發愣,怎么辦?怎么辦?忽然,他急中生智想起人們不是把發表在報刊的千字文比喻為“豆腐塊”嗎,對了,這8篇文章不就是8個“豆腐塊”嗎。他立馬找來剪刀將整個版面大卸八塊,一篇一塊,然后分別寄給每位作者,反正一般作者收到樣報都會把自己的文章單獨剪下來貼在自己的作品剪貼簿上的。這樣就誰也不知道自己的文章究竟是在版面的什么位置了。
周編輯長長地舒了口氣。
看不明白
我受聘擔任《棠城文學》雜志小說編輯,是兼職,我不想讓別人知道,所以責編署名我沒用真名,而是化名“唐果”。這天我在郵箱里看到一篇熟悉的來稿,署名楊民。
說熟悉,一是作者熟。作者楊民和我是一個公司的同事,又同是公司文學協會的會員。平日里,劉民要是有了新作總是喜歡拿來讓文友們看,還說:“我這一篇小說思想內涵非常深刻,人物形象非常鮮活,故事情節非常曲折。”(他表揚自己用詞總是毫不吝嗇。)然后說:“還請各位多提寶貴意見。”我們認真閱讀了他的大作后,先說了些好聽的,他開心地頻頻點頭,笑嘻嘻地說:“過獎過獎。”我們又說不好聽的,他臉部的肌肉馬上繃緊了,然后把我們的批評意見一一推翻了事。我們感覺,他讓我們提意見只是一句客套話,實質是想讓我們點贊夸獎他。
說熟悉,二是作品熟。楊民的這篇題為《你應該明白》的小說,我和其他幾位文友早已拜讀過,大家仔細認真地看了幾篇也看不明白他要表達什么,都覺得他的這篇小說缺乏提煉。我們直率地談了各自的看法,不料他非但一點不接受,反而說我們的理解能力太差欣賞水平太低。我們嘲笑他說:“我們‘理解能力太差欣賞水平太低,編輯不會也‘理解能力太差欣賞水平太低吧?你的小說寫得這么好,為什么一篇發不出來呢?”他氣呼呼地說:“我的小說都達到了發表水平,不是編輯有眼無珠不識貨,就是文壇風氣太壞編輯只用關系稿,才弄得我們這些小作者發稿難難發稿。”
處理來稿我是每稿必復。回復楊民前,我又認真細致地閱讀了他的這篇《你應該明白》,仍然不明白它的立意所在。怎么回復他呢?“楊民同志:來稿已閱,經研究不擬采用,可另作處理。”對于一般投稿我們慣常這樣回復。但從我和楊民的私人感情出發,我覺得我不能這樣公事公辦地回復他,而是應該說真話,說心里話。于是,我在回復他的時候重述了我過去對這篇稿子的意見,并毫不客氣地一一指出了作品的情節設置、語言文字方面的毛病。不過,考慮到他若是知道了我這個小說編輯的真實身份多半會非常難堪,落款我還是沒署真名,署了化名“唐果”。
很快,我就又看到楊民的回信。內容如下:
尊敬的唐果老師:您好!
來信收閱。十分感謝老師的指教。學生覺得您對拙作所提寶貴意見非常正確。學生決定立即按照您的意見進行認真修改,修改后還想再發給您,再請您進一步指點。
學生:楊民即日
看著楊民的回信,我在想:我當面給他提意見,他絲毫不肯接受;而我以“編輯老師”的身份給他提意見,他卻這么誠懇地接受了。看來我不只是看不明白楊民的這篇小說,就連楊民這個人也看不明白了。
滿震寫給滿震的一封信
作家滿震得空時會在“百度”“新浪”“搜狐”“好搜”這些大網站輸入自己的名字搜索搜索,看看有沒有作品刊登出來而自己卻不知道的。因為有的報刊不寄樣報樣刊,等到收到稿費單(通常滯后)才知道稿子用出來了,這時再回過頭來找樣報樣刊一般就比較困難了。所以他就經常上網搜搜,發現用了稿子卻未寄給樣報樣刊的,就主動跟他們聯系索要。這一搜,就發現有一篇作品疑似失竊。
滿震從未給《羊城晚報》投過稿,近期該報卻發了他一篇題為《輕易不借錢》的散文,而該文此前已在《江蘇工人報》發過。他估計是該報文摘版轉載了他的作品,可是打開該報電子版查看,卻并非如此。他不得其解,就打電話過去詢問,接電話的正好是本文的發稿編輯。編輯告訴他此(手寫)稿系廣西中山一位署名“滿震”的人所投寄。他明白了,是這家伙抄襲了自己的作品。他非常氣憤。但編輯說世界之大,同名同姓的人狠多,你說他剽竊了你的作品,有什么證據。他就說了她對原稿的幾處改動,又說了《江蘇工人報》刊登此文的日期,讓她核實。十幾分鐘后,她回話說經查屬實,并決定將樣報和稿費寄給他。
一般的剽竊者是又竊名又竊利,而這位是不要名只要利。但做賊畢竟是一件不光彩的事,滿震想勸導這位最好不要再繼續干這種見不得人的勾當。于是就從編輯那里問得他的地址,給他寫了一封信,內容如下:
滿震同志:
(我不知道你是恰好跟我同名同姓,還是不敢暴露你的真實姓名,所以我姑且只能這么稱呼你。)
我就是《輕易不借錢》一文的原作者滿震。
首先我要感謝你把我的作品“推薦”給《羊城晚報》發表,日前我已收到報社寄來的樣報和90元稿費。多謝了。
其次我想告訴你,這事擱在一般的作者肯定都會很氣憤,進而把你告上法庭,要求道歉,要求賠償。那樣你可就吃大虧了。所以我希望你懸崖勒馬不要再做這樣的丑事了。我還想告訴你,我不會告你。一是我想到,你抄襲我的稿子是用手一個字一個字抄寫的,估計你連電腦都沒有;連百兒八十的小錢你都很在乎,說明你的日子多半不太好過。二是我想到,你在那么的報刊文章中“慧眼識珠”地選擇剽竊我的文章說明你對我的“認可”,你讓我的作品重新又發表了一回,又擴大了一次影響,讓我又出了一次小名,又得了一筆稿費。從這個意義上說,我真的應該感謝你才是。
滿震于2016年某月某日。
然后,取出90元稿費連同這封信一并寄給了這位“滿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