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實而精彩

焦裕平

文學作品貴在源于生活，貼近現實。更難得的是，能善于切中時弊，激濁揚清，革弊立新。只有這樣的好作品，才能彰顯作家勇于擔當的浩然正氣，輻射出積極向上的正能量，從而震撼人鼓舞人。

我以為滿震的小小說正是具備如此的特點，且看《夜色多么好》小說集中部分篇章的精彩片斷。

《擦痕》就有一種出人意料的設置。“我”將才哥借給“我”的嶄新的愛車碰出一塊深深的印痕，當我抖抖呵呵向才哥陳述和道歉后，才哥卻對我這樣說：“哥哎，你說你不知道什么時候在什么地方把車碰出一塊痕子，告訴你吧，連我自己也不知道是哪—天在什么地方碰出了這塊痕子，反正上個禮拜我就發現了這個痕子，也就是說這塊痕子根本不關你的事。”像這樣唯恐令朋友充滿愧意而尷尬不已，故意裝傻而善解人意，自己主動包攬過去的好人不在少數。這種深層次挖掘出人類性本善之人性美的經典事例實屬不易。這也同時為人們如何包容他人提供了學習借鑒的處事技巧，盡管誰都會心知肚明，但暖暖的和諧春風，已經吹進了朋友那愧疚不已的心田，油然而生出濃濃的感激之情。作家所塑造的才哥形象，將在讀者的心靈深處留下一份美好的記憶，自然會以才哥為榜樣來對照自己的言行，學會寬以待人，不再斤斤計較，從而帶動全社會人人都能文明處事，令我們的鄰里、朋友、親友之間，不因小事而傷了和氣，對于促進精神文明，構建和諧社會，具有十分積極的指導意義。

《遇賊》描寫的是“我”在公交車上勇于擒賊的故事。面對小偷“你想找死吧”的恫嚇，“我”毫不畏懼，緊緊薅住了平頂頭的口袋，并叫司機師傅把車開到了派出所。通常的寫法是，我這種“見義勇為”式的精神，不僅能受到社會各界的稱贊，還會得到親友和家人的支持和聲援，并會為之感到自豪和驕傲。然而，滿震的寫法卻出人意料，但讀來卻非常真實可信，令人折服。妻子說：“一部手機值幾個錢，丟了就丟了吧，你這么較真，要動起手來吃虧的肯定是你。”親戚說：“這些家伙都是玩命之徒，你一個文弱書生哪里是他們的對手……”朋友說：“你以后出門可得小心一點了，可別讓這家伙認出你來，以防他們報復你！”竟然全都是懦弱的話語，根本沒能聽到他們的一句贊許之聲。然而這樣的描寫卻是在情理之中的，因為這正是當下人們對于此類事件最真實的心理反應。與那種沒有任何情感的虛假描寫恰好相反。但帶給人對于現代人明哲保生心理狀態的思考與自檢，遠勝于被人嗤之以鼻純屬瞎編亂造的“高大上”描寫觸動人的心靈，自然會激發我們深刻反思自己該如何做，以現實促進思考，以思考辨明是非，這也正是文學應該具有的擔當和責任。

《忠于職守的看門人》說的是一個公司車棚不準外人停車的事。隨著看門老者“這里不準停車”“趕緊推走”，到“你是縣政府的？我看你是市政府的省政府的。”再到老者發火“哦，你是縣政府，你是縣政府就了不起了？我是看大門的，看門的就低人一等？想拿縣政府來壓我是吧？我告訴你：沒門！”直至老者不耐煩地說：“趕緊把你的車推走，有多遠走多遠！別在這里廢話連篇的！”文中的“他”盡管說的都是實話，但卻與看門人的矛盾步步升級，就在“他”尷尬之時，作者搬來了救兵田總，“他”的身份得到證明。這下輪到老者一臉尷尬了：“他一個縣長怎么會怎么怎么會騎個破自行車出來辦事？”讀到此，有誰不會對作者稱奇的構思拍案叫絕呢？一個作風樸實、勤政為民、與普通人無二樣的沒一點官架子的焦裕祿式的好縣長形象活生生地呈現在讀者面前。

還有如《自來水嘩嘩嘩地流》、《勸酒》、《垃圾車放在哪里好》、《紅綠燈》、《特殊貢獻》等，都是采擷生活中一個個真實的生活現象，演繹出一個個耐人尋味的文學故事，既讓讀者興趣盎然，甚至忍俊不禁，又令其對故事中的是非功過有個自然評判。正可謂文如其人，作家那激濁揚清的創作意圖涇渭分明。

誠然，解剖幾篇小小說片斷，絕對不足以評價滿震小小說的獨到之處，充其量只能算是筆者之淺顯認識。然而可以肯定的是，滿震的小小說雖然長的不足兩千字，短的只有數十、百余字，但卻是對當今社會世相百態的真實寫照，篇篇充滿了作家的深遂思考，其不俗的創意，完全超越了故事本身帶給人的訓誡，給人以有趣有味有思想有智慧的閱讀享受。同時，在文字修煉上，既具有小小說惜墨如金的行文風格，又具有不吝筆墨的鞭韃評判，給人以干凈利索不拖泥帶水的精品體驗。真乃是源于生活又高于生活的好作品，充滿了藝術真實的文學魅力，滿震的小說集《夜色多么好》能獲金陵文學獎也就不足為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