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則西事件能改變什么

劉洪波

魏則西患病求醫所遭遇的一切，以及他留下的醒悟控訴，使事情不再是偶然的人生際遇，而是變成一個社會事件。

患者魏則西引起的軒然大波仍在持續。這場輿論風潮具有互聯網時代的鮮明特點，一經發動，注定要高潮不斷。

大學生、罕見疾病、死亡，網絡公司、部隊醫院、特色專科、免疫療法，搜索求知、競價排名、專科承包、監管缺位，這些能讓人產生興趣、同情、代入感；一根很長的鏈條，讓人可從任何一個環節去喚起自己曾經遭遇過的不公，進而參與輿論進程。而且我們看到，輿論的發動是那么成功，遺書式的求醫自述，死前就介入的采訪，圖文并茂的內容，訴諸所有人日常經驗的情景描述，直指各種“巨無霸”對象的勁爆程度，都是制導精準。

魏則西死于疾病，如果僅僅如此，那只是讓人感嘆人生無常。魏則西患病求醫所遭遇的一切，以及他留下的醒悟控訴，使事情不再是偶然的人生際遇，而是變成一個社會事件。

通過網絡尋求知識和問題解決的方案，今天的人們都是這樣做的，魏則西的經歷表明這條道上獲得的只是被出價所決定的錯誤指引。有病得上醫院，否則不只是不符合生命本能、不科學，而且不道德，但在名頭響亮甚至押上了國家聲譽的醫院，魏則西遇到的不是真正的醫療，而只是為掏盡患者荷包所設定的“仿醫程序”。醫院出租了柜臺，出租柜臺內坐著的可能是無資質的白大褂。

與所謂的P2P金融一樣，這是互聯網時代生活的一個片斷，被經營邏輯主導，而且根據風行一時的理解，經濟學不講道德，企業則盈利至上。于是，人以及人氣就成了產生利潤的資源，網商用人氣去吸引商人，根據商人出價排布“知識點”，并作為知識地圖來提供，專業工作者如醫生不管是否具有資質，大多視服務對象為走動的錢囊，生命的價值不在于健康，疾病越重越是好資源，如果是必將索人性命的疾病，治療方案將圍繞“承受能力”甚至如何取盡其全部所有來制定。

對現代人來說，這在某種程度上難道不是“求仁得仁”或者“求惡得惡”嗎？人們早就知道，百分之五十的利潤可令資本鋌而走險，百分之百的利潤可使資本踐踏人間一切法律，百分之三百的利潤則資本就敢冒上絞刑架的危險。過去，這被視為一種控訴，而現在似乎已被視為一種解釋，用于對所有怪狀平靜待之。

監管，似乎成了唯一可指責或者指望的對象。然而現在人們相信“管得越少越好”。若沒有出事，去管就是沒事找事。即使出了事，沒人報告也相當于無事。僅僅在民有所告的情況下，官方才有所回應。它不是預防出事，而是在反對道德大棒的口號下取消道德，預防寄望于威懾，威懾不成則是出了事有法可管。

醫療走到了哪個地步，網絡亂成了什么樣子，監管又無所作為到了何種程度，人們真的在意嗎，想改變嗎？它只在類似事件中被人說道一下罷了。人們仍視經營而非公正為至上價值，仍把出事能管而非預防出事視為天經地義，相信這才是現代社會運行和治理的根本邏輯，而失去對想象社會運行和治理其他方式的想象，就意味著事情難以有什么根本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