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建石
喝酒,即使有遺傳,但沒有潛力,再練,乃至破壞性試驗,也不會有什么長進,這個,我自知。而抽煙,只要不堅拒,那很快就能夠學會,且不久就可以上癮的,這個,我自信。
因為覺得抽煙沒有什么益處,所以一直不抽。過去不抽,現在不抽,將來更不會抽。
不抽,并不是迫于節約。曾經聽一個熟人說,不抽煙也沒見著發財。是的,抽大煙弄得傾家蕩產、死去活來的,可以說不計其數,以至于發生了一場鴉片戰爭;而說抽香煙抽得日子因此都過不下去的,倒未必能說出多少例子。有錢,抽貴的名牌;沒錢,抽差一點甚至劣質的。記得小時候還見過幾分錢一包的煙,什么“大鐵橋”、“經濟”牌等,而好煙倒還要計劃供應,不是隨便輕易買得到的,所以也就有人自己包卷煙抽。說劣質煙對身體不好,但貴的煙也有害身體呀。正所謂“小小一支煙,危害萬萬千”、“健康隨煙逝,病痛伴煙生”。
不抽,并不意味著不屑。老實說,我并不鄙視吸煙者。追根溯源也不能鄙視。從大處廣而看之,抽煙可說是人們在柴米油鹽之外的一道別樣風景。男子可能多有著玩炎的童心,自燧人氏鉆木取火后,男子在敬畏世界與酬謝神靈之前,都先自敬自酬,得點火焚煙,后來發明了火藥又點煙引燃鞭炮,有人甚至津津于以點煙方式續接燧人氏的那團文明火種,照亮別人,溫暖自己。從小處回首自家的煙史,雖搬不出多少古董煙具,但也是煙民幾代,不但我父親是老煙槍,去世前一天晚上依然抽得蠻起勁,且我爺爺當年也抽煙,甚至我奶奶健在時也常常時不時地吸上幾口,不但有紙煙、卷煙,還有抽煙末子、水煙,吧唧吧唧地過把癮。老父親查出血壓高歷經三十多年,醫生也曾勸他戒煙,盡管醫生勸說時手指上也夾著煙。但老父親并沒有真下決心,我也不主張從年輕時就抽了煙的他割舍這個“愛好”,只是讓他盡量少抽一點、抽好一點的?;蛟S,老人家的身體已經適應了煙進煙出,缺少了反而一下會失去平衡。
不抽,并不是說就沒有抽過。這東西不是鴉片,一碰就上癮就被纏上脫不了身。早年在大型商企當董事長、總經理兼黨委書記時,不是想抽,而是“工作需要”。那時,大陸還沒有公共場所禁煙一說,談生意時,屁股指揮大腦的本位主義是理所當然的,有時為了維護、爭取各自的利益,出現一些僵局也在所難免。這時,常常發發香煙調節、緩和一下氣氛,無論對方撒還是自己發,不抽往往不利于推進工作。自己一方發煙,我不抽,起碼顯得不夠大氣;對方撒煙,我不接不抽,就不僅僅是煙的問題,而給人的感覺就是一種態度了。此時此刻,抽煙竟成了天然的行為藝術和自然的調節方式。煙酒不分家,許多不嗜煙事的男子如我,無奈和必需時,也會跟著吞一角云吐一片霧??|縷青煙,隨風捎至無盡處,所有的不快也都會隨之煙消云散。
不抽,也常旁觀抽煙者的樂趣。這個樂趣,不是指有人見煙酒在反腐倡廉中忽略曾被放過一馬即由不抽變抽,而是抽煙有抽煙時瀟灑的一刻,也有優雅紳士的表現,譬如曾見過人即使是煙癮犯了,也會謙謙君子似地詢問周邊不抽煙的人是否介意自己抽煙,尤其是對女性;經過同意抽了,吐煙霧時能夠有意識的遮擋著一點。況且,這煙吧,有時的確可以縮短人際間的距離,促使兩個素不相識的人能夠一見如故。我在市政府辦公室工作時,曾親眼目睹有一位秘書因領導抽煙,旋由不抽而買煙、敬煙并專心致志地陪抽,乃至天南海北地陪聊,感情在噴云吐霧中不斷加深,因之很快得寵冒尖、出類拔萃于一時。到省級機關后,又曾聽一位抽煙的領導笑談:鬧非典時,抽煙、喝酒的不會被感染,理由是非典病菌遇到煙酒也是不能適應、無法生存的。我不懂此道,也更未研究、考證,或許,這其中也不無道理。
曾在《讀者》雜志上看到一篇文章,寫記者問北京大學王瑤教授的長壽秘訣,“王先生答曰:‘秘訣有三:抽煙,喝酒,不鍛煉身體?!边@前面的七個字,居然被與金庸、黃霑、倪匡并稱為“香港四大才子”,且有“食神”美稱的蔡瀾也堂而皇之印在《放縱的哲學》的封面上;不過,《李光耀觀天下》里則說:“還記得30多歲的時候,我多么喜歡抽煙和喝啤酒。后來我發現,煙抽多了容易在競選演講時失聲說不出話,于是我就戒了煙。那時候醫學界還沒有把吸煙和肺癌、咽喉癌等癌癥聯系在一起。后來我對煙的味道極其反感,這也讓我自己很吃驚?!?/p>
不抽,也不只是自己的個人想法、做法。世界衛生組織發起且已經有了“世界無煙日”。我國的《煙草專賣法》中也已有了公共場所衛生管理條例。我在任職國有大商場時,雖然煙酒柜與黃金柜、電視機柜等都屬于大柜臺,但禁煙標志、禁煙日的規定也都必須要嚴格執行的。
抽煙是一種習慣的培養,戒煙是改變以往的習慣。煙癮,其實是一種習慣的力量。有的人在等人、通電話要抽煙,有的人寫作甚至如廁時都要抽煙,這其實已經是心已被煙所困所囚。更有的人以為自己的身體機能已經依賴煙已經有不可或缺的癮,直把煙癮這個病態當成了常態。
禁煙,并非是一朝一夕能夠解決的易事。何況,觀念不變,貪念不除,即使口香糖嚼得牙疼,抑或費盡九牛二虎之力死磕禁了煙,你還能輕而易舉地禁得了時下層出不窮、無所不在、形形色色的含毒食品嗎?就是你準備一輩子在家燒飯做菜,又焉能保證買回來的菜、米、面里沒有農藥的殘留?油鹽醬醋中沒被有害物質添加?就是你親種糧、自栽菜,又焉能確信這塊土地里重金屬不超標、水沒被污染、種子無害?在一個有害物防不勝防的環境里,一支煙的危害,似乎可說是微乎其微的了。
又看到過一段文字記載,說哲學家叔本華常常坐在書房里,銜一只五尺來長、一端觸地、大喇叭般的煙斗,通常一坐幾小時。他認為這么長的煙斗可以使煙霧在被他吸到喉管之前變得涼熱適度,從而無損于健康。也曾看到1947年11月的第9期《煙草》雜志,刊載過一封陳獨秀力勸胡適戒煙的信札,稱信文言辭懇切,循循善誘,已經戒煙成功的陳獨秀,正在極其堅決地敦促胡適戒煙:“香煙于你的病恐怕不相宜,總以戒煙為是;我從前煙癮也很大,現在已經八個月不吸了(也是因為?。挂矝]有什么十分困難。你長住在京中,恐怕總有許多無聊的事尋著你,可以常到西山去住?!?/p>
雖然,我是地球上呼吸著的且又無法躲避被動被煙害的一分子,但我卻并不激進地主張一下就天下無煙。畢竟,人間有那么一個龐大的煙民群體。再說,卷煙這個產業鏈目前還是國家稅收的一個重要來源。抽不抽煙,各人有各人的自主選擇權,盡可悉聽尊便。不過,抽煙畢竟是雖逞鼻口冒煙裊裊的一時之快,既有害于自己又有害于親人及其他人的不良嗜好,能不抽最好不抽,可少抽盡量少抽,禁煙規則必須遵守,這倒是應該蔚然成風而為時尚的。一個人不自愛,又哪來人間大愛呀!相信,隨著人類文明素質水準的不斷提高,抽煙越來越被公認為不健康的生活方式,在很久以后的將來,既不利己更不利人的煙民會越來越稀少,乃至再過很久,煙消云散,“煙民”會成為一個歷史名詞。抽煙,這一道生活的舊景,也將會慢慢地離我們遠去,成為古董,成為歷史的“老照片”,成為一件未來人們需反復解釋和說明都難以理解搞懂的一樁怪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