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安畫苑起“大風”——走近方然的潑彩潑墨藝術

文/方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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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安畫苑起“大風”——走近方然的潑彩潑墨藝術

文/方鶴影

方 然

方然，字光春，號黃山大癡，徽州歙縣人，1960年生人。少年師學，兼工詩文，擅長以自己原創詩文入畫。早年致力研習黃賓虹、錢松喦、劉海粟等大家作品，獲益匪淺。后極力追崇“大風堂”，探秘張大千潑墨潑彩畫風，漸入堂奧，且自出心韻。現為安徽省美術家協會會員、中國工藝美術家協會會員、中國高級工藝美術師、中國非物質文化遺產項目“徽州竹刻”代表性傳承人、黃山市美術館特聘畫家、黃山市書畫院特聘畫家。

圖 方 然 溪山清音圖34cm×138cm 2013年

擁有黃山和新安江等奇山秀水的新安山水，歷史上曾孕育過“黃山畫派”“新安畫派”等重要繪畫流派，對中國繪畫藝術做出了突出貢獻。根據著名美學家郭因的研究，作為具有鮮明特點的“新安畫派”已經終結，但幾個世紀以來，神奇的新安山水，吸引四面八方的畫家紛至沓來尋找藝術靈感的魅力不曾有一點減退，賦予新的繪畫語言、影響和培育新的繪畫風格的奇特功用也沒有停止。從四川走向世界的現代繪畫大師張大千，曾四次登上黃山，師造化獲益匪淺，他在傳統潑墨法基礎上，將色彩與潑墨法結合起來，形成了潑墨潑彩的大寫意畫風。張大千被評為“五百年來第一人”“當代世界第一大畫家”等，主要原因是他開創了這一新的繪畫流派。他創作了大量黃山題材的繪畫作品，其中很大一部分，就是用潑墨潑彩法創作的現代美術史上的杰作。來自江蘇的美術教育家、杰出畫家劉海粟先生更是十上黃山，一生眷念黃山，他的一幅幅激情澎湃的潑彩黃山圖，成為他一生創作中一個巨大的亮點。令人感到可喜的是，眼下在黃山山麓，生于斯長于斯的本土畫家方然，在修得扎實的筆墨技藝之后，“追風大千宗師之大學，向心摩耶精舍之心法，苦心磨礪，慘淡經營。以筆墨為心靈律動，寄青綠為心畫忠魂。”（方然畫語）他將對新安山水的一腔摯愛，賦予其個性鮮明的潑墨潑彩藝術，正引起越來越多人的關注和青睞。

我始終認為，一幅藝術作品，不論風格如何不同，或大氣、豪放，或細膩、婉轉，或高雅、飄逸，或樸實、古拙，要想真正引起欣賞者的共鳴，技藝精湛和情感真摯二者不可或缺。光有好的技藝，可能令人嘆服，卻不能打動人心；同樣，僅有真情流露，而沒有好的技藝，畫也很難走進人們的內心。方然的繪畫，正是很好地具備了這樣兩個條件，而且顯示出了個性特色，所以才創造出了自己的一片藝術天地。

方然的山水畫個性特色非常明顯，簡單講就是工寫結合、亦勾亦潑，工寫各行其道、盡顯其能，勾潑相映成趣、相得益彰。勾線細膩雋永，表現山水的清雅和秀美，顯得可親可愛；潑墨潑彩則濃淡相宜，彰顯山水的蒼潤與渾茫，讓人陡生敬畏、益發向往。近山崔巍，遠峰起伏，草木恣肆，云水縹緲。畫家內心的一片汪洋，化作尺幅間的萬千氣象，營造出一種具有強烈藝術感染力的蒼茫意境，既絲絲入扣、潤人心田，又氣勢磅礴、撼人心魄。觀看方然的作品，尤其是他的潑墨潑彩大作，氣深韻足，神采飛揚，總讓人從心底涌起一股莫名的激動，甚至全身心陶醉其中，因此獲得一次情感的滿足，靈魂的升華。

方然形成這樣的畫風，與他走過的藝術道路有很深關系。

方然其實幾乎是同時喜歡上自然山水和山水畫藝術的。他較早走上山水畫創作道路并一直不斷前行，是順理成章、自然天成的事。他在歙縣南部一個小鎮出生并長大，這個小鎮在清代出過一個名叫王茂蔭的專家型朝廷命官，是馬克思《資本論》中唯一提到的一名中國人，非常了不起。方然對這名先賢并沒多大在意，在財政和資本方面始終不大理會，而把所有的熱情都賦予了層層疊疊、四季不同的山巒和清澈見底、水花飛濺的河流小溪。他從小就喜歡爬山玩水，還邊玩邊畫，在書本上、廢紙上畫，泥地、沙灘上也畫，還找來有各種顏色的粉石，在巖石上畫，在墻壁上畫。縣里派到鎮上文化站的一名姓傅的干部是位畫家，看到了他隨處發表的自發之作后覺著可造，便不計報酬給予指導，教他如何仔細觀察對象，如何準確生動地造型，給了他良好的啟蒙教育。15歲，方然的作品第一次在縣文化館舉辦的書畫展上亮相，17歲，又有一幅山水畫入選全省文化系統美術展覽，一時名動鄉里，不斷有鄉親上門請畫中堂，縣里有名氣的書家都樂意為他所畫的中堂撰書對聯，他因此有了幾個忘年交。

圖 方 然 徽 風新韻圖68cm×68cm 2013年

圖 方 然 煙 江帆影圖 68cm×68cm 2013年

方然以“黃山大癡”為自己的號，可見黃山對他繪畫生涯影響之深遠。從學校里出來，在鎮上畫了一陣子木雕底稿和舞臺布景后，傅老師介紹他上了黃山，使他在繪畫的道路上邁出了極為關鍵的“師造化”的一步。在黃山的五年里，他和他的生活伴侶，同時也是繪畫同道方麗萍一起，一邊為旅游工藝品廠和藝術品專營店畫扇子、冊頁，畫筆筒、花瓶，刻印章和寫姓名詩，以此為收入來源，一邊從山水實景和名家大師的繪畫真跡中如饑似渴地汲取藝術的養分。黃山風光以變取勝，景觀奇特。奇松、怪石，大小數百座峰巒，猶如一幅幅絕佳的天然畫作。尤其是云海，瞬息萬變，出神入化，把整座山脈幻化成一片仙境，無怪唐以后的山水畫大師，大都要來黃山采風寫生，接受造化神功的啟示。本能上喜山樂水的方然，完全沉浸在天下第一奇山的無邊美景之中，傾聽鳥鳴猿啼的聲音，捉摸四季山色的變化，仔細觀察大小遠近的山峰，在云霧的作用下，如何呈現層出不可窮盡的姿態造型，以造化為師，洞悉自然的奧義，探究藝術的真諦。同時，山上的藝術品專營店里有不少黃賓虹、李可染、錢松嵒、劉海粟、陸儼少等大家的作品，這在20世紀80年代實屬難得。方然抓住這一天賜良機拼命學習，李可染善于表現山林晨夕間的逆光效果，畫面黑白反差大，呈現一種流光徘徊的奇特景象，方然對此情有獨鐘。但是這期間對他影響最大的還是錢松嵒。錢是典型的傳統文人畫家，能詩善書，作品精于取舍，構思巧妙。對古典詩詞興趣濃厚并有一定功底的方然，受其感召，細心揣摩，經過一個時期的潛心努力，在傳統畫法上打下了扎實的基礎，并終于有了一批屬于自己的融詩、書、畫、印于一體的得意之作。另外，方然初次接觸到劉海粟以黃山為題材的潑墨潑彩作品后，覺得耳目一新，這也為他十余年后傾情潑墨潑彩，并一發不可收，埋下了一道伏筆，播下了一顆種子。

圖 方 然 山 田人家圖68cm×34cm 2011年

圖 方 然 四季清心 138cm×34cm×4 2012年

這顆種子真正發芽是在2003年，也就是他遷居黃山市市府所在地屯溪的第二年。一次應邀參觀畫展，短短數小時內觀摩了數十幅精彩的潑彩畫，并結識張大千再傳弟子、臺灣著名畫家游三輝先生，埋在心底的欲借濃墨重彩描繪黃山、描繪新安大好山水的渴望，在有了嫻熟的筆墨技巧之后，終于升騰洶涌起來。因為眷念這一方山水，游三輝定期來屯溪居住，這為方然迅速掌握潑墨潑彩的技術要領提供了寶貴的機會，但更重要的是，方然憑借自己超常的領悟力，面對千方百計尋訪到的張大千真跡，以及由權威出版社出版的高質量畫冊，一幅幅反復琢磨，仔細臨摹，試圖找到大師每一幅杰作成功的秘訣。由此出發，方然又上溯到國畫潑墨潑彩畫法的源頭，從唐代王洽的潑墨，北宋的“米氏云山”，南宋梁楷的潑墨人仙，到明代青藤的潑墨芭蕉、葡萄，再到現代潘天壽大幅潑墨荷花，以及黃賓虹、陸儼少山水畫的潑水、潑墨，都進行深入思考研究，做足功夫。理清潑墨潑彩一步步走來的路線圖，從此站上巨人的肩膀。“以墨破水、水破墨之法，生潑墨之奇效；滲色破墨、墨破色之妙，得潑彩之意趣。融會自然之大象，潛物態之有形于無形之中，取變幻之無形于有形之理。”帶著切身的體會和感悟，方然邊臨摹邊創作，運用墨彩與線條的巧妙融合，對傳統技法進行具有現代色彩和個人特性的神奇演繹，“寫山脈青黛于連綿，云水浩淼于空蒙；渲差枝枯木于煙羅，染江山莽原于千里。或天泉飛韻于溪壑，禪寺鳴鐘于林隱，或精舍高居于云嶺，溪風飄紅于谷底；或行吟策杖于幽徑，輕舟伴唱于航行。”十年磨一劍，鍛造出一批與“新安畫派”畫風完全不一樣的山水佳作。正如他在筆記中寫道：“承三千大千之風，師宗得心源之法；取四海三江之水，潑流光異彩之色；開氣韻生動之韻，創云水幻化之境。”

古論云：“有山林逸趣者，多取寫意山水。”情感豐富、才氣過人者，尤其如此。“水墨本無形，干濕濃淡間。隨心寫萬物，揮灑自清遠。”這首題畫詩不僅傳達了畫家方然對筆墨的深刻理解，而且很好地體現他縱情山水的真性情和超越常人的大才情。“瀉胸中之丘壑，潑紙上之云山。”他的一件件大幅作品，如《地偏心遠無俗音》《溪山清音圖》《煙波舟影圖》《云崖松風圖》《徽風新韻圖》等，先是以傳統筆墨刻畫塑形；后又不拘象形，大膽潑墨潑彩，借鑒西方現代繪畫理念，充分展現色彩配置和濃淡變化的豐富性，產生強烈的視覺效應；最后還瞄準特定位置，反復皴墨皴色，達到厚重、豐富的藝術效果。《毛詩序》在解讀《詩經》時寫下了這樣一段話：“情動于中而形于言；言之不足，故嗟嘆之；嗟嘆之不足，故詠歌之；詠歌之不足，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也。”筆者覺得用這段話來概括方然創作時的狀態，是比較確切而又讓人感覺微妙的。

圖 方 然 山江靈運圖120cm×240cm 2013年

圖 方 然 山居秋暝圖45cm×90cm 2014年

方然別開生面的大丘壑大意境，集古韻與新意于一身，或刻意求工，或率意潑灑，時淡時濃、有繁有簡，古樸典雅，蒼潤厚重，自然渾成，宛如一部用線條與色彩譜成的交響樂，頗具藝術張力，帶給人們酣暢淋漓的藝術享受。方然用詩記錄了自己的學畫經歷和真實感悟：“夜夢緣登大風門，潛心向學為門生。揮毫酣暢驚翻水，潑墨潑彩見畫魂。”“勾勒皴擦千峰秀，點篤渲染萬壑風。意境深遠詩情在，渾然大氣韻天成。”

方然的藝術成就不僅給黃山繪畫圈子造成震動，2013年深圳文博會期間應邀參加“追夢中國”——深圳第二屆名家書畫展，同樣引起轟動，反響巨大。著名美術評論家、《中國美術》雜志主編徐恩存也給予很高的評價：“黃山幻境，四時變化，造化神功皆于筆端，形神兼備，虛實交映，藝術之再造奇觀也。”聲名日隆的方然，畫作《夏山清遠圖》《絢麗江山圖》《黃山松翠圖》在人美社《投資與鑒賞》“中國當代書畫”特刊雜志刊出；書畫竹刻《黃山夢筆生花圖》被薩馬蘭奇收藏，多幅大潑彩被國內外藏家收藏；央視《探索與發現》欄目曾對其予以介紹；其藝術傳略載入《中國書畫名家名錄》《當代名家書畫作品精萃》大典。

圖 方 然 黃山煙霞圖68cm×68cm 2013年

一個藝術家能達到的審美高度，往往取決于本人修煉積累的寬度與厚度。身處喧囂浮躁、人人于名與利皆迫不及待的當下社會，而能保持內心的一份寧靜、一份本色，安安靜靜做自己的藝術，這是方然的定力和本事；能堅守、能學習、能創新，不跟風、不炒作、不松懈，把一顆最虔誠、最樸實，同時也是最熱烈的心，奉獻給自己童蒙未開時即以心相許的繪畫藝術，這是方然的選擇。方然不僅是一個頗有建樹的畫家，是省美協的會員，還是以原創書畫竹刻聞名遐邇的“徽州竹雕”非物質文化遺產傳承人。他于習畫之初便自立高標，要做詩書畫印皆擅的全才，因為唯有如此，才能把山之靜氣、水之靈氣，山水之天賦氣韻完全表達出來，也才能將自己對山水自然無言大美的敬畏和向往之情，淋漓盡致地抒發出來。山水如影隨形，詩畫珠聯璧合。方然的潑墨潑彩山水畫意境深遠，他的很多題畫詩也都可圈可點，此錄兩首，作為本文的結束：

水墨游離寫丹青，

崇山峻嶺披流云。

一潑煙雨橫江過，

輕舟飄搖載歌行。

一竿修竹垂青青，

只羨清風不羨云。

頻來新雨滴青翠，

氣節千載一任君。

作者系安徽省作家協會會員

約稿、責編：金前文

圖 方 然 日暮秋深圖68cm×68cm 2011年

圖 方 然 皖 南春韻 30cm×30cm 2015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