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路

項秉玨

2015年，在全國各地頻繁現身的霧霾中，我們滿面塵土地送走了它。無論過得好與壞，得意與失意，我們終究是要遠離這“滿面塵土鬢如霜”的2015年，迎接新的一年，重燃新的希望，收拾一顆疲憊的心，帶著讓肺部重新呼吸到新鮮空氣，讓雙眼再次看到藍天、白云、綠水青山的小小心愿，整裝再出發。

當置身在骯臟的霧霾中，寫下這段話的時候，我真心真意地希望，我的以及我們的2016年不再與霧霾的噩夢糾纏，我只想透過辦公室的窗戶，能夠每天看到遠處飄渺如仙山一般的巍峨秦嶺，讓它用沉默的身軀一如千百年前一樣，靜靜地守護著生活在它腳下的蕓蕓眾生。

最近在聽孫燕姿的《明天的記憶》。沒事會哼上兩句：“回頭不可數，已走過的路。”

其實從前也聽過這首歌，但沒什么感覺。而在臨近十六歲的時候，再聽這首歌，卻覺得心里有被一點點塞滿的感覺，只因為錯綜復雜的回憶。它生澀得像一個被鹽水浸泡過的胡蘿卜，萎蔫不已，但誰又舍得將它丟掉？總歸是用一層保鮮膜輕輕裹住，放回時光的冰箱。我不知道它能保質多久，只是將它用更冷的溫度儲藏，仿佛這樣，它就有永遠不變味的希望。

但是它終究古老得像挖掘出土的古物，遇到空氣就不堪一擊。有些事，你再想記住，它也會褪色，白凈得像一面剛被漆好的粉墻。

也想過回憶真是奢侈殘忍的東西，它可以讓你一時情緒澎湃，也可以下一秒就讓你一無所有。又想過既然回憶這樣無常，我們又為什么活過當下，活過未來，活過這么多我們甚至已經懶得去體會的瞬間？

我想我們活著，就為了變成一個存儲無限瑣碎畫面的網絡云盤嗎？曾經淺嘗輒止的問題，又被翻新，我只是發著呆，不知該如何回答。

而《明天的回憶》給了我這樣一個回答：“讓明天把今天給記住，不是因為孤獨。”

那些未知的路，它們要將我領向哪兒？我恐懼未來。回頭走過的小路、大道，曲曲折折，也數不太清楚。我慢慢失去了過去，那些衰朽無力的記憶，像被蹭破的皮膚一般。帶著這樣的傷口，一個人走在幽深的夜路上，怎么會不害怕？

那些體觸，一絲一點，溫暖的靈光，輕掠過你的世界。像幻燈片閃爍回放，帶著悠遠的回聲，你看到的一切死死攥在拳中，丟失在路上也要彎腰撿拾。它們溫暖柔和，曾讓你心酸落淚。你把它們一片一片整理好，溫和努力地微笑。

這種力量，拯救著每一個喪魂落魄的你我。它領你去教堂內，它領你去花田中，它領你去風車下，它領你去陌上花開處，它領你穿過每條熟悉的橋和路，它領你回到外婆家。每一瞬間，讓你對人生的希望像你曾經對此絕望的感受一般。你與這些泛黃的過去保持千絲萬縷的聯系，反復想著，我們為什么而活？

可能只是為了明天，我不是形單影只，還有每一個摟緊我的人，領我回到老地方去。總說花季雨季，但十五歲還是孩子，十六歲，方才青春。他們說要蛻變，他們說要成熟，他們說要全新得像陌生的自己。

可我不愿意。我要成為舊的自己，回到過去。

2016，真的就像是對于2014和2015那樣光澤閃亮，像一顆未被打開的錫紙包裝的糖嗎？哪一年我們不是在迎新，又或者說，哪個瞬間，我們不是在迎新呢？

今天永遠是明天的紀念品。我們不管走到時光的哪個深處，都要記得自己的初心，記得自己是在為了初心而出發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