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毛男孩》

妮奇·辛娜（Nicky Singer， 1956～），英國作家，曾在出版、藝術和電視領域工作，15歲時開始寫作，著有多部小說。《羽毛男孩》（Feather Boy）是她創作的第一部青少年文學作品，講述一個極品倒霉蛋羅伯特（Robert）如何成長的故事。這個12歲的男孩機緣巧合參與了學校和養老院聯合發起的“老人計劃”活動，與身患重病、神經兮兮的老太太艾迪絲（Edith）結成了活動伙伴。為了履行對艾迪絲的承諾，他克服內心恐懼探尋陰森恐怖的“機會之屋（Chance House）”的秘密，最終在幫助艾迪絲的過程中逐漸完成了成長和蛻變。

下文選自小說第十章，講述的是羅伯特和一直欺負他的尼克（Niker）因打賭而一起夜宿廢棄的、恐怖的“機會之屋”的經歷。

"I think it would be better if we stuck together，" he says.

"Thanks，" I say. "But no thanks. If you want crisp ..."

"No."

"See you in the morning then，" I say cheerfully.

"I'm not letting you sleep in here by yourself."

"You mean you don't want to sleep in there by yourself."

"No， I don't mean that."

"What do you mean then？"

"I just don't think you should sleep in here."

"Why？ Because of David Sorrel1）？"

"Maybe."

"What are you afraid of， Niker？"

"Me？ I'm not afraid of anything."

"Well， push off2） then." I began to remove my donkey jacket3）. "Nightie， night， Niker. Oh—and shut the door， will you？"

Grudgingly4）， he retreats. "I'll be listening，" He says. "If you go anywhere near that window ..."

"Yes. Yes."

He doesn't shut the door， but the configuration5） of the rooms is such that， I know， even with both doors wide open， he will not be able to see the star hole window.

I have plenty of time so I wait. Take a sip of water and open one of the bags of crisps. They are crushed， as expected， and I crush them some more， so Niker will think I'm eating. I even wait after I hear the zip of his sleeping bag. Then， just as I think he may be drifting off6）， he suddenly shouts across the landing： "Did you bring a good book？"

"No， I got the telly7），" I call back.

"This mattress is disgusting. It's got bird shit on it."

"Well， don't go on. Everyone will want it."

"Fancy a chat？ You know， person to person？ This long-distance stuff can get expensive."

"No thanks." I yawn. "I'm on the way out8）. Just going to tidy up9） my three-course dinner， then it's bed byes for me. Curtains."

"Curtains？"

"That's what I said."

"Norbert？"

"Yeah？"

He leaves the sort of pause that my mum leaves before she says "I love you".

Nicker says： "There's a piece of piping10） in my sleeping bag."

"Rusty piping？"

"Yes. How did you know？"

"I've got the same. I think it must be a free sample."

"Nobert？"

"Yes？"

"Why aren't you funny at school？"

"Why aren't you nice at school？"

"Sure you don't need me to join you in the master bedroom？"

"Sure. Night， Niker."

He shuts up after that. I think about waiting until I can hear him snore. But if he doesn't snore that could be a long time. So I give it about five minutes and then I pick a stealthy11） way across the bare floorboards. Of course one of them creaks， but Niker either doesn't hear or doesn't react. Perhaps he's getting used to the noises the house makes. Perhaps he really is asleep. Please let him be asleep.

And please let there be no clouds. I need the sky to be clear. I need ... Yes！ I arrive at the window and there it is again. My perfect， magnetic moon. You can see why tides follow the moon. I feel the pull myself， the power of that huge planet hanging here， just beyond the broken glass. The latch12） of the window is old-fashioned， an arm of metal， heavy， pierced like a belt and painted cream. I lift it and know at once that the window is quite free. It will open with the gentlest of pushes.

I push.

And that's when the heavens come into the room， or I go out of it. The moon， the stars， the night wind， the vault13） of the sky. I inhabit it all and it inhabits me. The freedom， the vastness， the power. And also the beauty. And of course I'm not going to jump. I know that I cannot fly. Not with wings anyway. But I can fly， yes. Can stand bold at the top of Chance House because I have walked up each step of my fear and arrived here. Twice. And that gives the power. Power over myself and power over Niker. Who is still afraid. I breathe deep， inhaling and exhaling the possibilities of this night and， just for a moment， I feel gigantic14）. I feel capable of anything.

“我覺得咱倆最好待在一起。”他說。

“謝了，”我說，“不過不必了。要是你想來點薯片……”

“不了。”

“那明早見啦。”我高興地說。

“我不會讓你一個人睡在這里的。”

“你的意思是你不想一個人睡在那邊。”

“不，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只是覺得你不該睡在這兒。”

“為什么？因為戴維·索瑞爾嗎？”

“或許吧。”

“你在害怕什么，尼克？”

“我？我什么都不怕。”

“那你就去吧。”我開始動手脫防雨服。“晚安啦，尼克。哦，幫我關上門好嗎？”

他很不情愿地離開了房間。“我會一直聽著的，”他說，“要是你靠近那扇窗戶的話（編注：指傳言中戴維·索瑞爾跳樓的那扇窗戶）……”

“好啦。好啦。”

他并沒有關門，但是我知道以這座房子的構造，即使兩個房間的門都敞著，他也看不到透過破洞能看見星星的那扇窗戶。

我還有很多時間，所以我等著。我喝了一小口水，打開一包薯片。不出所料，薯片都被壓碎了，我又把它們揉得更碎一些，好讓尼克以為我在吃。我聽到他拉上了睡袋拉鏈，我還是按兵不動，然后就在我以為他可能在慢慢進入夢鄉的時候，他突然隔著樓梯平臺沖我喊：“你帶了什么好書沒有？”

“沒有，我帶了電視呢。”我喊回去。

“這個床墊太惡心了。上面還有鳥屎。”

“別再說啦，不然人人都會想要的。”

“想聊聊嗎？你懂的，面對面地聊？這樣離著老遠說話太費勁了。”

“多謝，不必了，”我打著哈欠說，“我困了，收拾完我那三道菜的晚餐就到我的上床時間了。拉窗簾啦。”

“窗簾？”

“我是這么說的沒錯。”

“羅大呆（編注：羅伯特的綽號）？”

“嗯？”

他頓了一下，我媽媽在說“我愛你”之前也會這樣頓一下。

尼克說：“我的睡袋里有一截管子。”

“生了銹的管子嗎？”

“是，你怎么知道？”

“我也有。我猜這一定是免費的樣品。”

“羅大呆？”

“嗯？”

“你在學校怎么沒這么有趣？”

“你在學校怎么沒這么友好？”

“你確定不需要我到主臥跟你一起睡嗎？”

“是的。晚安，尼克。”

之后他就閉嘴了。我想等到能聽見他的鼾聲，但是如果他不打鼾的話那我就得等很久了。所以我大概等了五分鐘，然后躡手躡腳地走過裸露的地板。當然其中一塊地板發出了嘎吱嘎吱的響聲，不過尼克不是沒聽到就是沒理會。也許他已經逐漸習慣了這座房子發出的各種聲音。也許他真的已經睡著了。拜托讓他睡著吧。

還有，千萬不要有云。我需要天空是晴朗的，我需要……太好了！我來到了那扇窗邊，又看到了它，那完美的、迷人的月亮。你會明白為什么潮汐會隨著月亮而變化。我自己也感受到一股引力，那巨大星球的力量就在這里，就在那扇破窗外面。窗栓是老式的，一根笨重的漆成了奶油色的金屬棍像腰帶一樣穿了過去。我抬起窗栓，立刻明白這扇窗戶現在不受任何束縛，輕輕一推就能打開。

我推開窗。

瞬間天空進入了屋內，抑或是我來到了屋外。月亮、星星、晚風、蒼穹，我成了它們的一部分，它們也成了我的一部分。我感受著自由、浩瀚、力量，還有那種美。我當然不會往下跳，我知道自己不會飛。反正沒翅膀的時候是不行的。但是我可以飛，是的。我能夠大膽地站在機會之屋的頂樓，因為我已經一步一步戰勝恐懼，來到了這里。還是兩次。這給了我力量——超越我自己和那個依然心存恐懼的尼克的力量。我深呼吸，吸進這個夜晚帶給我的無盡可能，再呼出來。有那么一瞬間，我覺得自己像個巨人，覺得自己無所不能。

《羽毛男孩》是一本有關小孩與老人的書，也是一段童年與老年的珍貴對話。年老與年少表面看來是截然不同的人生階段，實際上卻有著共通的歡喜、痛楚與脆弱。當生命的兩極相遇，老人傳遞給孩子歲月的智慧和經驗，孩子給予老人青春的活力和希望，雙方在相互的碰撞中幫助著對方，也完善著自己。

故事是以12歲男孩羅伯特的口吻講述的，話語有些飄忽、有些絮叨，卻恰恰透露出青春期隱秘的無奈與煩惱。羅伯特是班上公認的笑柄，走到哪里都被人欺負，偏偏又父母離異，無處訴苦，同學們都叫他羅大呆。這個卑微沉默的男孩機緣巧合參加了“老人計劃”，和班上其他九名同學每周一起去養老院參加該計劃的各種活動。在互動活動中，羅伯特遇見了艾迪絲。這個身體虛弱、神經兮兮的老太太在第一次見面時就告訴他一個地方，并囑咐他一定要去。那是一個令鎮上所有人聞之色變的恐怖之地——“機會之屋”。傳言十幾年前，一個自以為會飛的男孩從頂樓窗戶往外跳，結果墜樓身亡。羅伯特盡管膽小柔弱，卻有著超出其年齡的執著和守信。羅伯特第一次對“機會之屋”的探訪在戰戰兢兢中好不容易結束了，但由于他和一直欺負他的班級小霸王尼克的賭約，他不得不再次來到這里，和尼克夜宿“機會之屋”。正如節選片段所描述，正是這次冒險經歷，使他切實感受到什么是真正的自由、力量和美，也看到了自己的無限可能。他自言：“我能夠大膽地站在機會之屋的頂樓，因為我一步一步戰勝恐懼，來到了這里……這給了我力量——超越我自己和那個依然心存恐懼的尼克的力量……我覺得自己像個巨人，覺得自己無所不能。”這一刻，怯弱的羅伯特已經成為過去，他終于意識到，沒有什么會比人的內心更強大。

在羅伯特與艾迪絲之后的會面中，艾迪絲請求羅伯特幫她縫一件羽毛衣。盡管滿腹狐疑，羅伯特還是盡職盡責地收集羽毛，夜以繼日地加工縫制。經歷了頂撞老師、與尼克大打出手等一系列令人擔憂的反常事件之后，羽毛衣終于完成，而羅伯特也在這個狀況百出的過程中不知不覺成長起來。最后，病床上的艾迪絲穿上羽毛衣，唱著動聽的旋律，在前夫恩尼斯和羅伯特的陪伴下安詳地離開了人世。而那個埋藏多年的秘密也終于從艾迪絲的前夫口中揭開。原來，艾迪絲年輕時熱愛音樂，頗有歌唱天賦，在女人很難發展事業的那個年代，她執著地追求著自己的音樂夢想，瞞著丈夫去音樂老師家上課，把他們的兒子戴維單獨留在朋友家里。沒想到，那天戴維剛好哮喘發作，在朋友的舊宅“機會之屋”離開了人世。艾迪絲無法接受這個事實，堅持認為如果她不去上課戴維就不會死去。她難以原諒自己，從此便把自己封閉起來，再也不曾開口唱歌，甚至還離開了丈夫。直到她遇到了和戴維相貌相似的羅伯特，塵封的往事從記憶中浮出。有了羅伯特的幫助和陪伴，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她才放下了所有的自責和懊悔。

這是一個悲傷的故事，讓人唏噓悵然，卻也讓人從中感受到生生不息的力量。艾迪絲雖然故去了，但在生命的最后時光中她已經獲得了新生。兒子的死亡使艾迪絲拒絕了音樂、拒絕了丈夫、拒絕了生活，但與兒子容貌相似的羅伯特卻奇跡般地打開了她的心扉。羅伯特的愛像一團火焰，驅散了艾迪絲內心的絕望和凄寒，幫助她在生命的最后時刻打破了自我禁錮的外殼，開始接納過去、接納別人，也開始接納自己。彌留之際的艾迪絲是動人的，因為她終于放下了折磨了她數十年的自責和懊悔，重新開口唱出動聽的旋律，而這歌聲是發自靈魂深處的喜悅的歌聲。這一剎那光彩奪目，如同蝴蝶突破了繭蛹的束縛，蛻變重生，翩躚起舞。人的一生都是一個成長的過程，人的自我完善并沒有終點。艾迪絲雖然故去了，但她留給羅伯特的精神財富卻足以影響這個男孩的一生。羅伯特是幸運的，因為他遇到了艾迪絲，并通過幫助艾迪絲遇到了真正的自己。對于羅伯特來說，艾迪絲帶給他足以綿延一生的勇氣、愛和希望。他學會了勇敢地面對恐懼，面對日漸生疏的父親，面對一直欺負他的尼克并挺直腰桿說“不”。

《羽毛男孩》向我們展現了成長的困惑、陣痛和喜悅。每個人都面臨著難以突破的桎梏，但卻不能因此喪失直面自我和恐懼的勇氣。老人和男孩都在給予對方愛的過程中破繭成蝶。對于男孩來說收獲的是自信、勇敢和善良，對于老人來說則終于在生命的最后時刻實現了自我的原諒和救贖。在童年與老年的對話中，人性之光熠熠生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