減稅，首先要減增值稅

郁慕湛

去年年末召開的中央經濟工作會議，首次提出中國要減稅。剛剛結束的今年兩會上，政府工作報告也明確指出，“確保所有行業稅負只減不增”。當然，政府工作報告中沒有具體提到怎么減稅，減什么稅，只是籠統提到，一是全面實施營改增，二是將所有企業新增不動產所含增值稅納入抵扣范圍。

我國稅負到底重不重？這個問題幾年來_直困擾著許多人。根據官方計算，2015年我國宏觀稅負為29.1%，剔除成本補償性費用后的土地出讓凈收益只有50.1%，低于發達國家平均42.8%的水平，也低于發展中國家平均34.4%的水平。然而，按照官方現在的統計，恐怕并不完整且不科學，中國政府除了有稅收收入和土地出讓金收入以外，還有各種政府基金收入和龐大的國有企業收入，以及其它預算外的各種政府收入。因此有人計算，我國的稅負大約在57%左右，遠遠高于經合組織國家的平均水平，甚至要稍高于歐盟15國的水平。

或許，我們可以不去過多關心紙面上統計的稅負究竟高不高，可是實際生活中的企業和中低收入人群，無不感到稅負很重。

當前，中國經濟下行壓力很大，官方和非官方制造業PMI指數連續處在枯榮線之下，在美國制造業回歸、德國工業4.0和中國制造2025等背景下，提振中國經濟的脊梁

制造業，已經到了刻不容緩的時刻。而要提高制造企業的活躍程度，減稅是個好辦法。

現在，我國企業除了要繳納增值稅、營業稅、消費稅等三項流轉稅，還要在此基礎上繳納13%的附加稅費，包括7%的城市維護建設費、5%的教育費附加和1%的防洪費。當前我國制造業的平均利潤率已經不足2%，各項稅費約占到平均利潤的四分之一。其中尤重的是增值稅，稅率最高可達17%，遠遠高于與我們有直接競爭關系的國家或地區，導致我國國內市場產品價格與海外市場產品相比競爭力偏弱。

因此，減稅的當務之急是減企業稅負，減企業的增值稅率。只有把增值稅率降下來，才能真正減輕企業負擔，才能真正改革供應側，才能提高企業的活躍度，提高企業投資意愿，從而擺脫中國經濟的下行壓力。

一定有人會說，減稅首先應該減中低收入人群的稅，直接提高個稅起征點或者減少個稅征收，這才是真正的減稅。只有減輕了中低收入人群的稅負，也就是增加了他們的收入，才是真正提高了人們的生活水平，才能大幅度擴大內需，達到中國經濟結構調整的根本目的。

然而，正如財政部長摟繼偉在兩會上答記者問時所說，簡單提高個稅起征點不公平。

或者，我們可以回到上面那個問題，中國的稅負究竟重不重？中國的個稅已經成為“工薪稅”了，換句話說，中國的個稅基本上是由中低收入人群承擔的。中國稅收制度是以間接稅為主的，間接稅中四大稅種——增值稅、營業稅（今年將全部改為增值稅）、消費稅、關稅。而這些間接稅基本上都可以轉嫁到商品和服務銷售價格上去。

俗話說，再富也是“睡一張床，住一間房，吃一口飯”，高收入人群再怎么窮奢極侈，與中低收入人群的消費比例都遠小于他們之間的收入比例。因此可以說，中國的個稅主要由中低收入人群承擔，間接稅也主要由中低收入人群承擔。或者可以說，中國窮人稅負不輕，富人稅負不重。

減輕企業的增值稅率，是減輕了企業的負擔，增加了企業的活力，但是作為間接稅，它也必定會把這種減輕轉移到市場上去，也就是最終會降低市場上的消費主力——中低收入人群的負擔。提高了他們的消費能力，也就變相增加了他們的收入。

所以，降低企業的增值稅率，不光是減輕了企業的負擔，也是減輕了中低收入人群的負擔。它比單純地提高個稅起征點，對于中低收入人群來說，更顯得實惠。說到個稅，現在不是要簡單地提高起征點，而是要改變‘個稅一工薪稅”的現狀。須知，個稅征收的對象有11類，工薪只是其中的一類，還有許多是財產性所得。只有完善、規范了個稅征收，才是根本性的稅制改革的開始，才能真正改目前的間接稅為主、直接稅為輔的稅收制度，才能逐步減輕企業的稅負，減輕百姓的負擔，而不大幅度降低政府稅收，才能真正實行高收入高稅負、低收入低稅負乃至免稅負的公平的稅收制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