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遺產 紹興目連戲

高王忠/紹興市檔案局

紹興戲曲歷史悠久綿長，劇種曲種多樣，聲腔唱調豐富，劇作劇論高超，作家藝人輩出。紹興戲曲不僅是紹興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也在中國戲曲史上占有重要地位。據《呂氏春秋》記載，大禹治水“三過家門而不入”，其妻女嬌獨守空房，思念丈夫心切，不禁唱道“候人兮猗”，此被譽為“南音之始”。

一

目連戲是中國古老的民間劇種，因專演《目連救母》而得名，戲劇故事源于《經律異相》《佛說盂蘭盆經》等佛教經典。相傳佛門弟子大目犍連即目連，其母死后墮入地獄遭受種種磨難，目連悲心深重，遍游地獄尋母，并請求佛祖救拔其母。目連戲宣揚了孝道和因果報應等，戲中穿插了不少雜耍表演，如度索、翻桌、蹬罈、跳索、跳圈、竄火等。目連戲是中國戲曲史上第一個有證可考的劇目，被喻為“中國戲曲的鼻祖”。史籍記載，至唐、五代時，目連戲故事漸趨完整；北宋時，開封已有連演七天目連戲的記載；至清康熙、乾隆年間，內廷編演有目連戲《勸善金科》，全劇共240出，需10天演完。

紹興目連戲是指流傳于紹興地區及周邊一帶以“目連救母”為題材、與宗教儀式相結合的戲文，是紹興“水鄉社戲”乃至整個民間戲曲的主要劇種之一。紹興目連戲的歷史十分悠久，在明代已經盛行。明代著名思想家王守仁將紹興目連戲與《西廂記》并稱，謂其“辭華不似西廂艷，更比西廂孝義全”。在明末政治家、戲曲理論家、藏書家祁彪佳的《遠山堂曲品》和《祁忠敏公日記》，以及明末著名文學家、史學家張岱的《陶庵夢憶》中，均有關于紹興目連戲的記載。

與流行在全國其他地區的目連戲相比，紹興目連戲具有三大特點：一是唱腔獨特。紹興目連戲唱腔包括高腔、亂彈腔、懺卷調、念佛調、蓮花落、秧歌調等，總稱“目連調”，并有特殊樂器稱為“目連號頭”（紹興目連戲的樂奏，以特有的目連號頭居奇，并使用大鑼大鼓伴奏，沒有絲弦樂器；目連號頭與一般的民間嗩吶不同，其聲凄厲、急促而激越；至戲高潮時，還以大鑼大鼓伴擊，氣氛更為肅殺與恐怖）。二是出目獨特。在近200出目中，《男吊》《女吊》《白神》等數十出為外省所無。三是表演獨特。紹興目連戲繼承了宋、元雜劇的傳統，插滑稽、調傀儡、疊羅漢、演武術、穿雜技等，演技特別精湛。此外，紹興還有全國獨有的“啞劇”目連戲，俗稱“啞目連”或“啞鬼戲”。“啞目連”沒有任何臺詞，全憑身段、手勢、表情、舞蹈和武技來體現內容（作輔助的惟有鑼鼓和目連號頭）。“啞目連”劇目有《韋陀請觀音》《閻王發牌票》《調男吊》《調女吊》《鬼王掃臺》等20場，演出約需3小時。

二

紹興目連戲的劇本遺產也比較豐富。自明代傳抄至今的手抄本有六種，其中清代抄本三種，分別為紹興《救母記》、新昌胡卜《目連救母記》、嵊州前良《目連戲》；民國抄本三種，分別為嵊州前良《目連戲總綱》、嵊州前良呂順銓抄本《目連戲》、紹興齋堂本《救母記》。紹興目連戲，因其內容多借鬼喻世、揭丑揚善，演相滑稽、唱腔獨特，有通俗的審美取向、悲喜交織的審美特征，成為紹興戲曲的主導，長期成為紹興戲班的主要看家劇目。

在晚清、民國時期，紹興目連戲因內容針砭時弊、揭露丑惡、勸善向佛，且又白口生動、演相滑稽，調腔唱法自成一派，而深受廣大市民與鄉民的歡迎。紹興目連戲曾風靡城鄉，演員眾多（亦不乏業余演員），極受歡迎。魯迅先生說：“這是真的農民和手業工人的作品，由他們閑中扮演。”魯迅先生少年時，也曾參演紹興目連戲，后來還撰寫了《門外文談》《無常》《女吊》等雜文，使得紹興目連戲越發揚名國內外。

紹興目連戲屬于融宗教與審美于一體的世態化戲劇，突破了傳統鬼戲和宗教劇的藩籬，走向了藝術審美。魯迅先生曾經說過：“做目連戲和迎神賽會雖說是祈禱，同時也等于娛樂，扮演起來的應該是陰差，而普通狀態太無趣——無所謂扮演，不如奇特些好，于是，就將‘那一個無常’的衣裝給他穿上了；自然原也沒有知道得很清楚。” 周作人也曾經說過：“吾鄉有一種民眾戲劇，名‘目連戲’，或稱曰‘目連救母’。每到夏天，城坊鄉村醵資演戲，以敬鬼神，禳災厲，并自以娛樂。”這就說明，演出目連戲有兩個目的，一是敬鬼神、禳災厲的救世目的，二是自以娛樂的審美目的。當代紹興籍著名電影理論家、劇作家、評論家柯靈認為，紹興人喜歡目連戲，是“因為它親切的緣故”——題材平凡而親切，描寫淺近而生動，又隨處摭拾時事，穿插笑料，令觀眾樂而忘倦；紹興目連戲雖為民間創作，但在藝術審美上并不亞于文人創作的戲劇。

舊時，紹興目連戲的演出時間有“兩頭紅”的說法，即從“太陽落山”開始演出，一直要演到第二天日出之時。紹興目連戲曾一共有一百余出戲（現魯迅紀念館保存有清光緒年間紹興目連戲場次匾一塊，上面載有劇目一百三十二出），如果連續演出，可以演七天七夜之久，其中最主要的劇目有《目連娘出嫁》《和尚下山》《挑經挑母》等等。

1956年，嵊縣前良村的紹興目連戲班應邀赴上海參加魯迅逝世二十周年紀念演出。該戲班先后演出了《降星》《賀正》《出鶴》等17出紹興目連戲，受到陳毅市長等的親切接見。趙景深、魏金枝等知名作家還專門召開座談會，高度評價這次演出，這在文藝界造成很大影響。1961年9月25日，應文化部等邀請，浙江紹劇團目連戲班專程前往北京劇協禮堂演出，受到周恩來總理等黨和國家領導人的熱情祝賀與親切接見。

紹興目連戲經過長久的積淀與升華，展現出濃郁的地域特色，堪稱紹興民間信仰習俗和戲曲文化的基石，具有很高的文化與學術研究價值，受到國內外學術界的高度重視。和許多地方劇種一樣，紹興目連戲在“文革”期間被當作封建文化糟粕與“四舊”典型，遭到較大破壞。隨后，因社會轉型等種種原因，紹興目連戲漸漸銷聲匿跡，幾近失傳。

三

進入新世紀，有關部門發起了守護瀕危劇種的義行，包括紹興目連戲在內的一大批民間劇種得以保護和傳承下來。如何讓這一傳統戲劇再現魅力，得到更好的保護與傳承，紹興各地、各部門積極行動起來。2007年，紹興目連戲成功入選第二批浙江省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2014年，紹興目連戲入選第四批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

目前，嵊州市建立了紹興目連戲檔案；新昌調腔劇團正收集相關史料并整理舊抄本，排演精彩劇目；在一批專家和眾多熱心人的努力下，散落在民間的紹興目連戲戲文得以被保存下來……近年來，紹興目連戲的社會影響力、公眾歡迎度不斷擴大。

作為地道的本土劇種，紹興目連戲如何更好地傳承，還需進一步探索，如深入挖掘越地文化基因、通過發展旅游業對外展示紹興目連戲、大力扶持民間劇團并培養年輕演員，等等。相信紹興目連戲一定會越唱越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