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佳(長江證券)
美國生豬養殖規模化進程對我國的啟示
□陳佳(長江證券)
美國生豬養殖規模化進程大致可分為三個階段:經歷了養殖場數量的急劇減少;養殖場規模的迅速擴張;規模化進程相對減速,場均存欄量趨于穩定,但大規模養殖場數量和存欄比重仍在穩步上升。本文將對此進行深度分析,期望對我國生豬養殖業有所啟示。
美國生豬養殖規模化進程大致可分為三個階段:第一階段是在20世紀70~80年代,主要特征是養殖場數量的急劇減少;第二階段位于20世紀90年代,這一期間存欄量超過5000頭的大型養殖場開始涌現,主要特征在于養殖場規模的迅速擴張;第三階段是進入21世紀以后,規模化進程進入深水區,規模化進程相對減速,場均存欄量趨于穩定,但大規模養殖場數量和存欄比重仍在穩步上升。
20世紀70~80年代,美國生豬養殖業規模化進程正式啟動并快速推進,主要表現為生豬養殖場數量急劇減少。
小散逐步退出
上世紀70年代末期美國生豬養殖場數接近65萬,且生豬存欄量100頭以下的小型豬場占比達78%。而到1989年養殖場總量減少至30萬左右,降幅達50%以上,存欄量在100頭以下的小豬場由50萬下降到20萬左右,占比也逐漸降至66%。小型豬場(生豬存欄量100頭以下)選擇退出主要源于:小型養殖場因不具備成本優勢且無法保證產品品質而難以適應行業整合;80年代之前美國的牲畜養殖補貼政策按照生產面積支付,導致兩極分化嚴重,小型豬場難享國家優惠,生存艱難。小散的退出為規模化養殖場騰出了空間,加之國家政策的支持,生豬養殖規模化加速發展,存欄量500頭以上的養殖場數量此期間增加近12%。
規模養殖初步昭顯
由于大量小型家庭農場養殖戶的退出,美國生豬存欄總量在80年代經歷了大幅下滑,存欄總量減少至歷史最低點約5100萬頭,降幅達24%。這主要是因為隨著養殖場數量的快速下降,規模化的養殖場受資金、技術等高壁壘條件限制難以迅速填補這部分空白。但該階段規模化養殖的苗頭初步彰顯,場均存欄由87頭左右顯著提升近150頭,增長近2倍。
進入20世紀90年代,美國生豬養殖規模化進程駛入快車道,在豬場存量不斷減少的同時最顯著的特征就是場均養殖規模的迅速擴張,大型和超大型養殖場開始涌現。進入90年代以后,美國的生豬存欄總量一直維持在較為穩定的水平。該階段養豬場數量快速減少,由1989年的30萬戶減少至2000年的8.6萬戶,降幅近70%。但養殖場規模的迅速擴張有效彌補了退出者留下的市場空白,尤其在1995年以后場均存欄量快速爬升。1986年場均生豬存欄在150頭左右,到2000年上升至近700頭,增幅達413%。與此同時,生豬存欄量1000頭以上的規模養殖場在1986年開始大量產生,總量近8000家左右,到2000年增至近12000家,增幅50%。1996年開始出現出欄量在5000頭以上的大型養殖場,數量在1400家左右,到2000年達到2000多家,四年內增幅45%。
從不同規模養殖場的出欄量占比來看,1988年出欄量1000頭以下的養殖場占總出欄的32%,而出欄量在50000頭以上的占比只有7%。到2010年,規模在1000頭以下的養殖場出欄量占比下降到2%左右,相應的出欄量在50000頭以上的大型養殖場出欄量占比上升到51%。生豬養殖場能夠進行快速規模擴張一方面是因為大量小散退出釋放了市場空間,更重要的是因為規模化養殖在降低生產成本、保證供給穩定及產品品質等方面具備一定優勢,契合了行業整合需要。
技術革新助推養殖效率提升
生豬養殖方面的技術創新及其應用實踐是推進美國養殖業規模化變革、提高豬場養殖效率的主要原因。經過近三十年的發展,諸如遺傳基因學、營養學、喂養設備改進、醫藥服務、組織管理等方面都獲得了極大的技術提升和應用推廣。例如人工授精技術的采用可以有效提升豬群的基因潛力及種豬的受孕率,1990年該技術僅在7%的養豬場應用,到2000年這一比例增長到23%,2006年達到40%。從另一角度看,大規模的養殖場尤其是育繁一體化的大型養殖場對于先進技術的引進及采用更為普遍。使用人工授精的養殖場數量2009年占比為20%,但這些豬場的生豬出欄量占比達到84%。其他技術的應用在豬場層面比重一般都低于50%,但其出欄量占全國出欄總量的比重大都在65%以上。
技術的革新與實踐促進豬場經營效率的不斷提高。PSY(母豬頭均年產仔數)提升了一倍,由70年代的10頭左右增加到20頭;同時窩均產仔數由1974年的7只左右上升到2000年的8.8只左右,產仔效率提高26%。生豬出欄體重也出現明顯提高,由之前的245磅上升到270磅左右。這主要得益于規模化的養殖場更加注重繁殖、育肥的專業性、科學性和成本效益,以獲取競爭優勢。
專業化養殖成行業主流模式
生豬養殖規模化的不斷推進也帶來了養殖場的專業化發展。美國傳統的養殖場大都屬于育繁一體化模式,從種豬繁殖到育肥豬出欄全程參與。規模化的養殖場更多依據生豬的成長周期實行專業分工,不同養殖環節獨立經營。根據生豬的生長周期,生豬飼養可分為3個不同的階段:繁殖——仔豬哺育——育肥豬飼養,并依此設立專業的種豬選育場、仔豬哺育場及育肥豬飼養場。第一階段繁殖,專門的種豬場致力于種豬選育及仔豬繁殖;第二階段仔豬哺育,仔豬哺育場所提供專門的哺育設施、專業化的飼料和人工照料,經過8~10周的時間,豬仔的體重達到40~60磅后將其轉移至育肥豬場;最后,育肥豬養殖場主要負責生豬飼養至出欄標準,育肥過程采用專業的飼料配方和科學養殖技術。養殖場的專業化極大地提高了養殖的生產效率,同時也有利于疫病的防控。
育繁一體化的生豬養殖場在1992年占比60%以上。隨著豬場規模化程度的提高,專業化的養殖方式也不斷推廣。到2004年,專門的育肥豬場數量已到達80%左右,而傳統的育繁一體化豬場數量下降到不足20%。
相比于自繁自養農場,專業的育肥農場在飼料、人工及生產成本等方面效率更高,成本消耗更低。飼料消耗是生豬養殖成本的主要組成部分。專業的育肥場在先進的喂養技術支撐下,其飼料系數相比于自繁自養農場要高出1.65倍。同時受益于規模經濟效益及專業飼養人員的高素質,專業化的豬場在人工效率方面要高出育繁一體化豬場近4倍,總的生產成本可減少37%。
進入21世紀,美國規模化相對減速:生豬養殖場數量穩中微降,生豬總存欄量及場均存欄趨于穩定;但在結構上,大型養殖場的數量和存欄占比仍處于穩步上升狀態。規模化后的美國生豬存欄總量維持在6000萬頭左右,整體波動幅度不超過10%。近幾年來,美國生豬養殖規模化程度似乎已接近天花板,生豬場均存欄量在920頭附近徘徊。同時從生豬養殖場的數量來看,由8.6萬戶緩慢減少到7萬戶左右。但從結構上來看,存欄在2000頭以上的大型養豬場數量占比進一步上升,由2000年10%增加到16%。存欄結構上,變化比較顯著的表現在年末存欄超過5000頭的超大型養殖場,這類養殖場數量由2000年的2000家左右增加到2009年近3000家,年末存欄量占美國國內存欄總量的比重也處于穩步上升狀態,由2002年的53%增加到2009年的62%。
產業鏈自下而上壓力逆施,規模化養殖勢在必行
我們認為,美國生豬養殖規模化的根本驅動因素在于下游。為順應下游終端零售商的規模擴張,屠宰加工企業的整合加速,中游加工業開始通過合同生產方式向大型養殖場協議采購或自行縱向一體化擴張,最終倒逼上游生豬養殖規模化。
屠宰加工企業整合為生豬養殖規模化提供驅動
除具備技術進步、土地資源豐富等一系列客觀條件外,中下游屠宰加工企業及零售企業前期的橫向整合規模化進程的主要助推因素。美國生豬養殖規模化是伴隨著中游屠宰加工企業的并購整合實現的。二十世紀60年代,技術的發展、激烈的競爭環境推動了美國屠宰加工廠的并購浪潮,屠宰企業數量急劇下降,幸存下來的成為掌控行業命脈的超級龍頭。20世紀之前的美國養殖業在謝爾曼反壟斷法案等聯邦法案的支撐下還保持著一定程度的市場競爭。二十世紀60年代由于IBP的崛起及其引發的集約化作業生產線系統在屠宰加工廠的推廣導致競爭局面再次被打破。新的生產方式使得產量大幅提高,成本也得到降低,而那些無法適應變革的小企業和成本高居不下的大企業或退出,或被并購,開始逐漸消亡。
自十九世紀80年代至今,屠宰加工廠的數量下降了56%,以屠宰規模在100頭以下的小型加工廠退出為主,降幅達58%。另一方面,屠宰加工廠的平均規模及屠宰加工能力卻大幅擴張,1981年總屠宰量在8700萬頭左右,到2011年上市到1億多頭,擴張近26%;廠均屠宰量增長近3倍,由6萬多頭上升到18萬頭左右,行業集中度大大提高。從生豬屠宰廠的結構來看,1981年屠宰量在100萬頭以上的加工廠生豬屠宰量占比在60%左右,這些加工廠在存量規模上持續擴張,到2011年數量由38家下降到27家,但屠宰量占比上升至90%。大型的屠宰加工廠一般由行業寡頭所擁有,到2010年以Smithfield為首的前四大屠宰加工企業占領了國內豬肉屠宰加工領域近70%的市場份額,屠宰加工領域顯現出極高的市場集中度。
在屠宰加工企業加速整合的背后是下游終端零售商快速的規模擴張,豬肉零售市場集中度顯著提高。前四大零售商在上世紀80年代初的市場份額在16%左右,到2009年這一數據已經超過50%,行業前二十的零售商囊括了近82%的豬肉銷售市場。大規模的零售商具有較強的議價能力,并且出于品質保證和降低成本的考慮,他們更傾向于向大型的屠宰加工企業采購,這進一步倒逼加工型企業的整合。
生豬養殖產業鏈的垂直整合為規模化養殖形成支撐
經受行業大整合洗禮而不斷壯大起來的屠宰加工龍頭企業為了保持成本優勢,并且保證生豬采購的貨源穩定性和高品質,開始通過合同生產方式向大型養殖場協議采購或自行縱向一體化擴張。獨立的小型養殖場因成本劣勢、技術落后等原因無法得到大型采購企業的青睞而逐漸退出或被并購。
合同生產方式——牽線搭橋,縱向協作
在產業的縱向協作下,屠宰加工企業與養殖場之間的采購交易都通過簽訂長期合同的方式進行,原來的公開市場交易在很大程度上被取代。合同生產在二十世紀60年代由Murphy Farms首次提出,隨后Tyson Foods等公司將之付諸實踐,主要分為兩種:生產合同和預訂協議。
合同生產模式的出現及快速推廣主要源于該模式在大規模生豬養殖時代具有廣泛的應用空間。
一方面,生豬養殖屬于資本密集型行業,資金需求量大。一般的獨立養殖戶在沒有擔保的情況下很難獲得銀行貸款或其他資金來源,養殖規模難以做大。而在合同生產方式下,大型屠宰加工企業能夠為與其合作的養殖場提供擔保及管理服務、豬仔、獸醫服務和其他投入,降低了規模化養殖的門檻。另一方面,當養殖戶的養殖規模快速增加時,所承受的市場風險也就越大。在合同生產模式下,養殖者收到的是固定回報和生產獎勵,實行定向定量的生產,市場風險很大程度上轉移到屠宰加工企業身上,從而降低了養殖戶承擔的風險。
同時,合同生產也很好地滿足了采購方的需求。養殖者按照合同要求定制生產,生豬供給在品質、數量、時間、地點等各方面都能得到有效保證,產業鏈效率大大提高。
從不同養殖模式下的豬場規模分布可以看到,合同生產更有利于大型豬場的建立和規模化的生豬養殖。在獨立的家庭農場養殖中,近70%的豬場都屬于小規模豬場,而在合同生產方式下的養殖場不存在小型規模,都處于工業規模以上(注:美國存欄量在500~1000頭的豬場大致歸為工業規模)。
隨著行業整合的推進,通過合同采購或出售的生豬場均出欄量也處于快速提升階段,其背后是養殖規模化的相輔相成。合同生產方式下的場均出欄量從1992年到2004年十年左右的時間內提升近三倍,而通過其他方式交易的養豬場,場均出欄量增長較為緩慢。與此同時,合同生產方式也得到快速推廣,從1970年到1999年近三十年時間,美國生豬養殖行業合同生產方式下的出欄比例由2%左右上升到60%,而獨立養殖模式下降到不足40%。
從總體上來看,養殖戶依照合同進行生豬生產的比例以及公司通過提供合同進行生豬采購的比例不斷上升。到2006年有20%的仔豬哺育農場和46%的育肥農場依照合同進行生產,而中下游屠宰加工企業接近70%通過提供合同進行生豬采購。
從結構上來看,出欄量在50萬以上的養殖場是合同生產方式的主導者而公司也更傾向于向這類大型養殖場提供合同。1997到2006年十年間出欄量在50萬以上的農場采用合同生產方式的比例由16%上升到25%,而與這類養殖場采取合同生產方式合作的公司比例由22%上升到40%。與此同時,出欄量在5萬頭以下的上述兩項指標都處于比較穩定的狀態,前者在5%左右,后者維持在10%左右。
公司自行一體化——量小體大,不容忽視
在行業的垂直整合中,除了合同生產方式的應用和推廣外,不同產業鏈環節的企業同時也通過向上游或下游延伸擴張而進入生豬養殖領域,實踐自行一體化的經營模式。公司內部的垂直整合有助于減少運輸成本,有利于產品數量和質量的供給管理、供應鏈價差管理,減少現貨市場的波動,也有利于新技術的采納與運用等。但這種企業通常需要投入大量資金,這一特點限制了這種組織形式企業的發展。縱向一體化經營的養殖企業數量雖在少數,但其產業集中度很高。2010年,美國前十二大養豬企業擁有的產能占全美國母豬產能近42%。
美國前十二大養殖企業中大都由大型屠宰加工企業通過向上游擴張進入養殖領域,如Smithfield Foods、Triumph Foods、Seaboard Foods等;或由龍頭飼料生產商向下游延伸而實現一體化經營,如Cargill,Tyson Foods。這些大型龍頭企業利用自身資金、技術優勢,能夠快速有效地發展大型養殖場,一方面在很大程度上保證了自身對生豬屠宰加工需求的供給,另一方面也拓寬了企業的利潤空間,提升了規模效益。
從美國生豬銷售的方式來看,公開市場交易的主體是出欄量在萬頭以下的中小型養殖場。而出欄量在5萬頭以上的大型養殖場主要采用協議合約的方式出售,而出欄量在50萬頭以上的超大型養豬場42%為經營一體化的屠宰加工企業和飼料企業所有,生豬出欄主要用于自身屠宰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