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athrine Anker


近四十年來,與同時期拍攝舞蹈作品的攝影師相比,洛伊絲·格林菲爾德(Lois Greenfield)的作品是最與眾不同的,她形成了自己獨特的風格。大多數舞蹈攝影作品保持著傳統的編制定位和從跳舞過程中精心設計的時刻,但是在格林菲爾德的第一本攝影作品《打破界限》(Breaking Bounds)(1992)中,她就已經徹底打破了傳統,因為她都是基于即興創作,并非舞蹈或者特意編排。格林菲爾德捕捉到那些定格在空中的瞬間,看上去非常超現實,因為人類的眼睛無法捕捉下1/2000秒的瞬間。
距離上一本出版物17年之后,格林菲爾德的新書,《流動的靜態》(Moving Still)面世。她在書里進一步解釋了自己的概念。“在這么多年之后,我想獲得一種不同的方式,所以我使用了道具、鏡子、反射物等等,所有這些都是我還是一名攝影記者時就很吸引我的元素。我發現加入司空見慣的元素,比如泡沫塑料球、撕碎的紙張等,會使照片更具概念性,并富有變化,也使得作品增加了全新的維度。”格林菲爾德說。
格林菲爾德新作中神秘的、界定不明的場景,也是過往的拍攝中她經常運用的方式。在還沒有數碼相機以及后期處理時,每張照片都是以實物狀態存在于相機內的。“那才是真正地將發生于相機前的事情定格下來。”她說。
幾片布或幾個球通過助手或舞蹈者的幫助被扔進畫面中,并飄浮在空中時,格林菲爾德拿著那臺20世紀80年代的哈蘇C/M,靜候著那決定性的一刻。有的人認為,哈蘇C/M是一個令人驚訝的選擇,因為它沒有持續的傳動模式,無法連拍,可能無法駕馭這類拍攝,但這卻是格林菲爾德非常喜歡它的原因。
“如果你連續去拍攝,你就沒有了自己的特性,因為決定性的瞬間都交給了機器。你也許可以獲得更多的瞬間,但那并不是自己的選擇。”在這點兒上,老哈蘇的快門節奏,無疑是最終的選擇。“對于賦予作品飄浮的感覺,一剎那我拍攝下的瞬間是異常重要的,與此同時,一個新的、全自動的相機要完成對焦、測光等等程序的時候,那個瞬間就已經消失了。一臺老式的手動相機卻能更多地響應那個瞬間的快門需求。”
決定性的瞬間,對于每個在靜態照片中捕捉動態這類的矛盾性的藝術工作者來說非常重要,但是格林菲爾德的方式卻與大多數其他舞蹈攝影者不同。“很多攝影師想拍攝舞蹈中最精彩的時刻,但是我從不那樣做。對我來說,拍攝的時機選擇是本能的。我發現一個規律,如果我在拍攝的時候去分析按下快門的時機,很多時候都是捕捉到精彩之后,當舞者回到基本狀態以及更放松的時刻。舞者為了拍攝會更努力地表現,但是相比肌肉、負擔和辛苦,我更喜歡讓他們看上去仿佛毫不費力。我想讓他們看上去更像一個擁有在四周環繞著隱形翅膀的天使。”
盡管格林菲爾德堅持她的“老式”設備,但一件事改變了,便是她現在使用瑪米亞利圖(Mamiya Leaf)數碼后背進行拍攝。它更加實用,更重要的是,沒有比數碼后背的正方形取景框更配合她的舞蹈拍攝了,并推動她不斷地用新方式去表達自我。
“我經常在正方形取景框周圍保留著底片的黑色邊界,所以這些圖片都是沒被裁切的。實際上,黑色邊界線變成了一個創作的元素,因為它定義了舞者的空間——舞者的肢體動作在正方形取景框中,兩者總會顯出某種聯系。”格林菲爾德說,“數碼后背,從另一方面來說,是一個矩形,并且當它在原本的底片上的時候并沒有黑色的邊界線,所以我停止了在一個水平面或矩形格式中的拍攝,這樣的格式開啟了一個不同的創作思路。”
格林菲爾德以前的拍攝全部都是黑白的,新的數碼后背也改變了她的拍攝方法,使她靠近彩色。“當你拍攝數碼時,事實上是看得到色彩的,甚至之后你可以減弱飽和度直至獲得黑白作品。但是最后我還是更喜歡彩色照片,這并不意味我的照片就只關乎于色彩。我作品中大部分都是來自真正生活中的中性色調或是主色調,并不是只表現色彩。”
同時,數碼后背也幫助了攝影師與舞者的交流。“這是非常棒的,它取代了讓舞者不得不通過放大鏡去看2×2英寸的寶麗來照片的這一過程,我能真實地讓他們看到顯示器上的影像,并且給他們一個想法或用委婉的方式要求他們去做一些動作。”
但是,這也并不代表數碼后背改變了格林菲爾德的拍攝方式。“大多數攝影師在拍攝作品時,都會看著顯示屏做出更正,但在舞蹈攝影中,你不能捕捉同一時刻兩次,所以我始終還是要去盯著過程,而不是相機。我必須預知這個瞬間,在準備好快門之后,等待奇跡時刻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