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光文 劉邦琨
聶榮臻元帥在他的回憶錄中曾這樣描述道:“打天險臘子口是進入甘南的關鍵性一仗……這一仗是我們報告毛澤東同志,他親自決定打的……紅四團當時決定,正面由楊成武政委指揮,用一個連從正面進攻,奪取木橋,猛攻隘口。另派兩個連,由團長黃開湘率領,沿右岸的峭壁迂回到敵人側后奇襲敵人,達到全殲敵人占領隘口的目的。我們批準了他們的作戰方案……如果臘子口打不開,我軍往南不好回,往北又出不去,無論軍事上政治上,都會處于進退失據的境地。現在好了,臘子口一打開,全盤棋就活了。”
在《彭德懷自傳》中,彭德懷也提到:率后衛三軍團通過臘子口時,看到險惡的山峰,感嘆道:“第二天經過時,不知昨天紅一軍團的英雄是怎樣爬上這些懸崖峭壁,投擲手榴彈的。被炸死的敵人尸體還血肉模糊地在地上,我軍的傷亡不知怎樣。”可以想像,當年在臘子口,發生了怎樣一場激戰。
我們曾經拜訪過當年親自參加激戰臘子口的老紅軍何光文,親耳聆聽了奪取臘子口的精彩故事。何光文老人雖然年齡大了,可他精神狀態非常好,思維也很清晰,講起話來滔滔不絕。他說:紅四團迂回部隊由第一營一、二連和偵察連組成。正面強攻部隊由第二營擔任,六連為主攻連隊。我是正面主攻部隊戰士……
我是四川通江縣兩河口人,1932年12月,紅四方面軍在徐向前、張國燾、陳昌浩的帶領下,從鄂豫皖長途征戰,經陜西省南部的西鄉、鎮巴、南鄭縣進入四川通江縣的兩河口地區。1933年初,13歲的我與村里的許多年輕人一起報名參加了紅軍。
當時由于我年齡小,被編入紅軍游擊隊,我們的司令員是袁克福。經過反三路圍攻等戰斗,我們這支隊伍得到了鍛煉,大大提高了軍事素質,后來劃歸王維舟率領的紅三十三軍,被編入九十八師二九四團,團長張初仁,副團長魏大全。1935年春天,我們跟隨紅四方面軍搶渡嘉陵江進入雪山草地去與毛澤東率領的中央紅軍(注:會師后,中央紅軍改稱紅一方面軍)會師。
1935年7月,我們在毛兒蓋地區的草地上接到命令,二九四團合并到中央紅軍紅四團去,從此,我們成為紅一方面軍的戰士,在楊成武、黃開湘的帶領下成為紅一方面軍的開路先鋒。
經過艱苦的草地行軍,北上至甘肅境內的迭部縣。9月14日夜里,我們接毛澤東的命令:3天之內奪取天險臘子口。從接到命令的地方到臘子口有200多里的路程,我們沿著白龍江深山峽谷急速前進,沿途擊潰或消滅了前來襲攏的多股藏兵和阻攔我們的國民黨甘肅軍閥魯大昌部隊,翻山越嶺向臘子口進軍。
進攻受阻,被迫停止進攻
當我們行至臘子口附近時,聽到槍聲越來越密集,看來,先頭部隊已經和敵人接上火了。此時已是1935年9月16日午后4點鐘了。根據團部命令,我們集結在附近一個小樹林里待命。
這時,雖然已連續行軍100多公里路,但戰士們個個渾身是勁,準備參戰,我和幾個性子急的戰士“提醒”連長楊信義和指導員胡炳云,說:“什么時候上呀?還不上,臘子口上的臘肉給兄弟部隊吃了啊!”
“慌什么?你們以為臘子口就真有臘肉啊?”胡炳云說,“先等團長的命令吧。”
正在這時,團里傳來命令:“連以上干部到團部去開會。”
胡炳云和楊信義立即趕往團部開會,我們只好在密林里繼續待命。
一會兒,楊信義和胡炳云跑回來傳達作戰任務——我們紅六連擔任正面進攻,并把他們帶回來的幾個機槍手也分到各個排。中央紅軍里的神槍手趙章成也過來協助奪關。任務艱巨,團政委楊成武還是有些不放心,又親自來到了我們連檢查督導,做戰前動員。
楊信義見到楊成武,說:“嗨,政委,不用動員啦!戰士們的那股勁兒,甭說一個臘子口,就是l0個臘子口也能拿下來。”
胡炳云說:“動員不用了,我們就請政委來給戰士們講講話吧!”
于是,我們全連戰士隨即集合,楊成武往隊伍前面一站,大聲說:“我們左邊有楊土司2萬多騎兵,右邊有胡宗南主力,但北上抗日,路只有臘子口一條。這里過不去,我們就不能與陜北紅軍會合,就不能到達抗日前線。”然后,他問:“烏江、大渡河都沒有擋住我們,雪山、草地,我們也走過來了,難道我們能讓臘子口給擋住嗎?”
“堅決拿下臘子口!”
“刀山火海也擋不住我們!”
“請首長考驗我們!”
“好!主攻臘子口交給你們二營紅六連,我相信你們一定能拿下這道破關口,消滅守關敵人!”楊成武高興地說。
“你們紅六連本來就是一支猛虎連!在這次戰斗中,一定要發揮猛虎的威力,打得狠,打得準,消滅敵人,用我們的智慧猛打巧取,用政治瓦解與武力攻擊相結合的方法,奪取天險臘子口!”聽到這話,全連群情激昂,一個個摩拳擦掌。這時胡炳云往隊伍前一站,大喊:“立即分頭去做準備!”
下午六點左右,我們遵命進入陣地,將經過一天進攻難以取勝的紅二連替換下來。
臘子口地勢非常險要,只一個窄窄的山口子,兩邊都是懸崖峭壁,周圍是高山,無路可通。山口下的兩座山峰間有一條流速很急、深不見底的石沙河。河上橫架一木橋,把兩山連在一起,要過臘子口必經此橋,別無他路。但甘肅軍閥魯大昌在木橋和山口外布置了兩個整營的兵力,并在橋邊筑了碉堡。橋西是陣地,橋東山坡上也是碉堡。在臘子口后面,就是軍火庫和糧食庫,里面囤積著大批糧彈;在不遠的岷州城內駐扎著敵人一個師的主力,隨時都可增援臘子口前沿陣地。說實在話,要拿下這樣的險要地方,并非一件容易事。
我們沿著臘子河旁邊的溝澗巖石,借助溝里兩岸的巨大巖石做掩護,接近臘子口上的木橋。每一個戰士身上都掛著幾顆手榴彈,背著好幾袋子彈,沖鋒槍、機槍也子彈滿膛,在接近敵人木橋碉堡約100米遠的地方,隱蔽下來,做好戰斗準備。
趁著暮色,我看見木橋兩頭的碉堡和附近幾座炮樓里隱隱約約閃現出微弱的燈光,看清楚了碉堡和炮樓上的窗口射口,我知道,每個射口和窗口都架著機槍,正瞄準我們的方向。敵人居高臨下,我們稍有失誤就可能前功盡棄,傷亡巨大。
當前面的連隊撤下來的時候,楊信義就命令我和其他幾名機槍手,分別對準臘子口上的碉堡和暗堡口射擊,我們瞄準輪番掃射,子彈像下雨似的傾瀉在敵陣地上。
這時,敵人的一個射擊口開始不斷地向我們這邊掃射,只聽得子彈簌簌飛舞的聲響,子彈打在巖石上胡亂飛舞,濺起一串串火花。我隱蔽在一塊大巖石旁邊,子彈貼著我的頭頂上飛來飛去,濺起的巖石碎片直砸在我們的身上,鉆心地疼痛。我們打了一陣,敵人的炮樓和碉堡卻絲毫無損。原來,敵人的碉堡和炮樓都是巨大的巖石做成的,沖鋒槍、機槍子彈根本打不穿它,而且從河溝里向上掃射,很難打進敵人的射口。相反,敵人的機槍卻異常猛烈地向我方陣地掃射,幾個戰友被敵人的機槍擊中犧牲。
我不得不停止掃射,咬住牙悄悄地注視著敵人的射擊洞口,調準好射程和準心,趁著敵人上子彈的一瞬間,瞄準射口就是一陣掃射,只聽見里面傳來啊啊的叫聲,敵人的這組機槍啞了。可是兩三分鐘后,兇惡的敵人把手榴彈捆成兩三個一捆,使勁地向橋下扔,手榴彈在離我們不遠的地方接連不斷地爆炸,火光帶著炸碎的巖石碎片四處飛散,卷起沖天的濃煙和火光。我們所有的機槍一直向敵人暗堡口掃射。敵人也很狡猾,一處暗堡被打啞了,隱蔽在其他地方的暗堡又開始向我方猛烈射擊,我們被壓在溝里巖石下,無法前進。而且敵人接二連三地從各個方向扔出手榴彈,不少紅軍戰士被敵人的手榴彈炸死炸傷,我軍損失慘重。
敵人居高臨下,占著有利位置,而我們的許多機槍手打出的子彈都是白費。全軍唯一的迫擊炮,也很難打準敵人的炮樓和碉堡,幾次發射炮彈都沒有成功。
戰斗中,六連連續發動了6次沖鋒,都被敵人兇猛的炮火壓制下來。這時,楊成武指示六連停止進攻,所有戰士隱蔽撤退。
遵照命令,我們從前線秘密撤退下來。
團首長楊成武和營長張仁初、副營長魏大全、楊信義、胡炳云等首長十分著急,決定采取智取臘子口的辦法。楊成武決定組成精干的突擊隊,采取夜摸、偷襲手段,打他個措手不及。我們在旁邊密林里等待著天黑以后,向敵人進攻。
巧計智取,敢死隊秘密接近橋頭堡
很快,天完全黑了下來。楊成武直接命令我們悄悄進入作戰陣地。胡炳云命令我們幾名機槍手,向敵人射擊,吸引敵人的注意力,掩護一排戰友快速靠近敵人。
趁著這個機會,楊信義命令一排排長帶著30多個勇士,身掛手榴彈,腰別大刀,分兩路悄悄地運動到橋邊隱蔽起來,待命沖鋒。可是狡猾的敵人在我們射擊時,躲在工事內不還手,當戰士們開始向橋頭沖鋒時,他們跳了出來,拼命投手榴彈,瘋狂反擊。因為地形不利,兵力無法展開,紅六連幾次沖鋒都沒成功,而且還傷亡10多人。
“打!不讓兔崽子抬頭!”胡炳云見沖不上去,紅著眼睛命令我們幾名機槍手狠命地射擊。我端著機槍,扣動扳機,機槍噴射出一串串的火舌,子彈打得陣地上的巖石直冒火星,但仍壓不住敵人的火力。進攻十分困難。雙方在橋頭較量著,時間一分分過去。
這時,紅軍大部隊正逼近臘子口,毛澤東等一次又一次派人前來了解情況,問突擊班現在什么位置?有什么困難?要不要增援?胡炳云和楊信義兩人重新調整了火力,組織突擊隊,再次向敵人發起猛攻,結果,激戰到半夜,六連連續沖鋒10多次,均未奏效。
凌晨兩點多鐘,他們只好再次撤下來休息,準備重新組織進攻。
炊事員送來了飯,可戰士們一口也吃不下。四周黑乎乎的,不見一點光亮,只有河水翻起的浪花閃爍著白光。在黑暗里,胡炳云聽到幾個戰士在低聲談論:
“敵人對崖路封鎖得太嚴啦!”
“我看單憑正面猛沖怕不行!”
戰士們的話提醒了胡炳云,他立即和團營首長分析戰況,商議對策。
敵人占據有利地位,居高臨下,武器先進,我們強攻不下。目前看來,機槍和沖鋒槍發揮不了威力,手榴彈才是發揮作用的最佳武器。但從下面往敵人的炮樓和碉堡里扔手榴彈更不容易。怎么辦呢?大家都在思考著這個問題。
根據偵查的情況,我們發現,敵人的炮樓和碉堡都沒有頂蓋,如果能夠從上面把手榴彈扔下去,炮樓和碉堡里的敵人就必死無疑了。這倒是一個好辦法。但是,臘子山壁立千仞,根本上不去,而且,我們的行動完全暴露在敵人的眼皮底下,根本沒有辦法爬上去。
最后,決定以少數兵力組織突擊隊(即敢死隊),分兩隊從臘子口河溝兩邊行動,利用夜色掩護,沿著河溝兩邊懸崖,悄悄接近敵人的橋頭堡,趁機消滅敵人。
敢死隊很快組織起來,分3個組行動。每個敢死隊員都身掛手榴彈,背插大刀和機槍。突擊時分兩路:一路順河岸的崖壁前進,準備摸到橋肚底下,攀著橋柱運動到彼岸;另一路分兩個組,先運動到橋邊,等第一組打響后,另一組再射擊,兩面夾攻,消滅橋上的敵人,奪取木橋。
深夜,河水的吼叫聲更加震耳。敵人大概以為六連攻了一天加半個夜晚,再也無能為力了,于是都縮到碉堡和工事里打盹去了。正在這時,敢死隊員們攀著崖壁上橫生的小樹,一腳實一腳虛,一步步地向前挪動。浪花濺濕了他們的褲子,汗水浸透了上衣,崖壁上帶刺的野草扎破了手和臉。這一切,他們全不理會,一個跟著一個,盯著前方戰友圍在脖子上的白毛巾,悄悄地向橋下摸去。離橋不遠時,“咔嚓”一聲,一個戰士不小心攀斷了一棵小樹。眾人立刻停了下來,等了一陣,不見敵人的動靜,原來是河水的激流聲淹沒了剛才的響聲。勇士們繼續往前摸去。第一組的勇士們伸手抓住了橋肚底下的橫木,一手倒一手地往對岸運動。忽然,“撲通”一聲,一個戰士失手掉到河里。由于這次聲音比較大,驚動了敵人,橋頭堡里的敵人立即用機槍、手榴彈朝橋底下亂射亂扔,直炸得河水“撲撲通通”直響。見行動已經暴露,無法繼續前進了,敢死隊員只得摸到一塊巖石下,暫時隱伏下來,待機行動。
胡炳云聽見槍聲,立即帶領一排的10個戰士,趁敵人只顧朝橋下射擊的機會,沖到橋邊,向敵人扔過去一排手榴彈。可是由于距離遠,還沒投進敵碉堡,手榴彈就爆炸了。敵人發覺紅軍已經摸到橋底下的河溝里,就朝崖壁底下投彈反擊。勇士們沉著應戰,手疾眼快,撿起敵人投下來未及炸響的手榴彈,又投向敵堡內,有的在碉堡外爆炸,把敵人嚇得半死;來不及撿在手的,就勢一腳踢到河水里,炸起一團團的浪花……六連突擊隊的夜摸、偷襲行動,攪得敵人徹夜不能安穩,既消耗了敵人,也迷惑、麻痹和牽制了敵人。
盡管我們采取了這樣的方式與敵人作戰,敵人的炮樓和碉堡還是十分堅固,很難被摧毀。敵人的反擊更加兇猛,敢死隊奪橋再次陷入困局,大家在等待時機。
兄弟連隊秘密登上山頂,突然發動攻擊
就在這時,橋頭上的敵炮樓、碉堡突然連續不斷地發生爆炸,敵人被炸得飛出了炮樓和碉堡。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原來,團長黃開湘帶領的迂回部隊已經爬上臘子口右側的山頂,他們用手榴彈向下面的炮樓和碉堡里扔下大量的手榴彈。
事后得知,紅四團到達臘子口附近時,讓全團干部戰士秘密觀察了臘子口的地理位置和敵人兵力布置情況,接著團部讓全團官兵討論如何奪取臘子口的辦法。一個貴州入伍的苗族戰士來了個毛遂自薦,說他能夠爬上去。他說在家采藥、打柴時,經常爬大山,攀陡壁,眼下這個懸崖絕壁,只要用一根長竹竿,竿頭綁上結實的鉤子,用它鉤住懸崖上的樹根、崖縫、石嘴,一段一段地往上爬,就能爬到山頂上去。這名苗族戰士還親自作了演示爬山的方法。
臘子溝水流太急,難以徒步,楊成武用自己的馬把苗族戰士送過去。對面的絕壁緊貼著臘子溝。這里雖然離敵人只有200米的距離,但向外突出的巖石,擋住了敵人視線。這名苗族戰士赤著腳,腰上纏著一條用戰士們的綁腿帶接成的長繩子,他拿著竹竿,用竹竿上綁著的鐵鉤鉤住一根胳膊粗的歪脖子樹根,拉了拉鉤,一看很牢固,就兩手使勁握住竹竿,一把一把地往上爬,兩腳腳趾扣住石頭縫,噌噌噌幾下就爬到了竹竿的頂點。他伏在那里喘了幾口氣,又向上尋找可以搭鉤的石嘴,繼續攀爬。最后,他終于爬上了山頂,他在上面休息了一會兒,又原路返回。
這一成功登山行動,讓軍師團首長異常高興,當即決定由黃開湘帶領兄弟連隊,跟著這名戰士,趁著夜色去攀登臘子山,從上面消滅敵人。
對于奪取臘子口,團部采取正面主攻與側面包抄,加上山頂突破的方法。我們紅六連就是正面主攻部隊,由楊成武帶領,包抄敵人的連隊由黃開湘帶領。而迂回部隊由偵察隊和通信主任潘鋒帶領的信號組以及一、二連組成。團里命令將所有戰士的綁腿帶全部集中起來,擰成幾根長繩子,做攀爬用。
當我們在前面主攻敵人的時候,黃開湘帶領的兄弟連隊也開始行動。
開始時,部隊試圖進行徒涉,但是下去的兩個人還沒有到河心,就被湍急的河水沖走,喝了幾口水才被救起來,黃開湘和楊成武只能用團里僅有的幾匹騾馬來回騎渡。
這樣的渡河速度太慢,于是大家又想了一個辦法,砍倒河邊的兩棵大樹,讓樹倒向對岸。這樣,河面上一下子添了兩根獨木橋,幾百人很快就過了臘子河。苗族戰士最先爬上臘子山。上到山頂后,他把長繩子從上面向下放,下面的人一個個攀著繩子往上爬,很快上到了崖頂。敵人完全沒有想到紅軍能夠從懸崖絕壁爬上去。
山上山下配合,勝利奪取天險臘子口
就在這時,一紅一綠兩顆信號彈在夜空中升起,黃開湘他們已經全部登上了頂峰。
山頂上,部隊在黃開湘的指揮下,看準下面沒有頂蓋的炮樓和敵人陣地,扔下一顆顆手榴彈,手榴彈在敵人的炮樓里連續不斷的爆炸,敵人被炸得死的死,傷的傷,一些敵人見紅軍打得這么英勇和猛烈,紛紛舉起雙手投降。
就在這時,在夜空中又升起來3顆信號彈。總攻開始了,山上山下,還有包抄部隊,都吹起了總攻軍號,向臘子口方向各個炮樓和暗堡里的敵人發起總攻擊。戰士們從各個方向向敵人射擊,敵人亂作一團,從空中掉落一串串手榴彈在敵群中爆炸,許多敵人被炸死炸傷。
而此刻我們連的敢死隊員,已經悄悄地爬到了暗堡最近的地方,伸手就將敵人正在射擊的機槍連同敵人一起拖了出來。敵人見到周圍全是紅軍,趕快舉起手來呼喊:“紅軍爺爺饒命!紅軍爺爺饒命!”
還有一些暗堡比較隱蔽,一些戰士干脆就從暗堡外面的上方,向里面扔進兩顆呼呼冒著白煙的手榴彈,隨著轟隆隆的爆炸聲響起,暗堡里的敵人被炸死,機槍立即成了廢品。
一些暗堡里和炮樓里沒有被紅軍打死的敵人,慌慌張張爬出炮樓,瘋狂地逃命,可是他們哪里逃得掉,被機槍連戰士用機槍掃射,死傷一大片。
一些躲在山洞里的敵人見狀慌了手腳,亂作一團,有的揮舞著刀劍“殺”向了橋頭,狂叫著要與紅軍決一死戰。
我們連的戰士紛紛沖向橋頭,與敵人廝殺。原先隱伏在橋下的敢死隊員也突然從巖石下鉆了出來,拔出大刀,翻上橋面,喊著跟敵人肉搏起來。
昏頭轉向的敵人見背后也“打”起來了,周圍的槍炮又連天響著,幾個人一喊:“被紅軍四面包圍啦!”結果,全扔下槍支倉皇逃命。
這時,天已拂曉,敵兵如同喪家之犬,一群群沒命地向后逃跑,沿路丟槍丟子彈不計其數。我們遵照團首長的指示繼續追擊敵人,一直追殺到敵人的營房、倉庫,突破了敵人設在后面三角地帶的防御體系,奪下了臘子口前后山頂山腰山下十幾個炮樓,占領了幾個敵人的預設陣地和軍火庫。
乘勝追擊,突破敵人多道防線
我們利用敵人的軍火庫和留下的食品,立即進行補充,恢復體力,帶上更多的彈藥和更先進的武器,團首長命令我們向潰逃的敵人發起更加猛烈的追擊,把作戰成果向縱深推進,防止敵人組織兵力在我們前進的道路上再次阻擊。
在敵人的第二道險要陣地,潰逃的敵人又集中起來,與留在這里的敵人一起頑固抵抗,企圖等待援兵向紅四團反撲。黃開湘率領的紅一連、二連和五連沖到那里,用手榴彈扔進敵人的炮樓和碉堡,敵人死傷無數。
正當他們在第二道戰線上與敵人打得激烈的時候,我們紅六連也趕到了。這時,突然從陣地上竄出一匹快馬,馬上的人正舉槍準備向胡炳云射擊。說時遲那時快,胡炳云抬手就是一槍,把馬打翻,敵人從馬上摔了下來。我端著機槍大聲地喊著:“舉起手來投降!”只見他忽地從地上爬了起來,抽出身上的大刀又沖了過來,胡炳云眼疾手快,用槍一擋,槍被砍斷。接著,這個敵人又揮起一刀向我砍來,胡炳云趁其不備,順手奪過了敵人手中的大刀,順勢將敵人的頭砍了下來。幾乎是同時,我向這個頑固的敵人打了一梭子子彈。據后來俘虜辨認,這人是魯大昌設在第二道防線的營長劉克布。
其他還在抵抗的敵人見他們的營長已經上了西天,紛紛倉皇逃命,不敢再與紅軍作對。
很快,紅四團就占領了敵人的第二道戰線,把戰線向前推進四五里。
可是,在第二道防線的山頂上還有一部分敵人阻擊我們。他們利用紅軍不熟悉這一帶山路地勢的弱點瘋狂反擊。楊成武命令一、二連,堅決消滅這股敵人。黃開湘帶領部隊包抄過去截斷了這個營敵人的退路,一、二連立即向敵人連續沖鋒,敵人招架不住,退至懸崖絕壁上,看到四處都沒有了退路,只好乖乖地繳槍投降。
這時,還有一部分敵人從臘子口一、二道防線逃跑,營長張仁初、副營長魏大全與幾個連干部商議后決定乘勝追擊,把敵人打得不敢阻擋我們為止。
于是,我們一鼓作氣,繼續沿著敵人逃跑的方向追擊。
在離臘子口5公里路程的敵人第三道防線上,這里的敵人已經被逃命出來的士兵講述紅軍如何厲害嚇到了。他們想出了一招更毒辣的惡計:放火燒山,阻攔紅軍。
敵人躲在炮樓里、碉堡里,向追擊的紅軍射擊。當紅軍就要追到他們眼前時,敵人派出的一部分人在山谷里放了一把大火,9月的草已經有些干枯,燃起來的速度非常快,霎時間,山溝里火光熊熊,遍地燃燒起來。火勢越燒越猛,烈焰濃煙騰空而起,噼噼啪啪的燃燒聲遍地響起。
我們留下一部分戰士滅火,其他人繼續追擊敵人。敵人乘這個機會向外面還擊,紅軍戰士端著沖鋒槍、機槍一起向敵人射擊,敵人死的死,逃的逃。
為了防止敵人向岷州方向逃跑,楊成武和黃開湘命令所有部隊繼續追擊,給敵人以沉重的打擊。
就在我們打擊潰逃的敵人的同時,紅軍大部隊和黨中央正在源源不斷地從我們攻下的臘子口上通過。
我們追出峽谷不遠處,敵人又以大刺山山峰為依托,組織力量負隅頑抗,并用密集的炮火轟擊我們。這是敵人的第四道防線,我們必須突破這道防線,把阻止紅軍北上的敵人徹底消滅干凈。
楊成武和黃開湘、張仁初等人決定,立即兵分兩路,包抄敵人,我們紅六連和其他部隊馬上分頭包抄過去。敵人看到我們包抄過去,哪敢再戰,紛紛丟下武器,趕快逃跑。
敵人一口氣跑了二三十公里路程,逃到大草灘第五道防線陣地,看見后面沒有紅軍追擊,滿以為天已經黑了,紅軍經過激戰已經很疲勞,不可能追擊過來了。敵人喘了口氣,吃了點食物,就匆匆睡下。當敵人剛剛躺下去,我們紅四團就追了上來,包圍了敵人。此時,敵人已經完全失去了戰斗力,一部分敵人作垂死抵抗,被我們徹底消滅。戰斗結束,我們繳獲了大量武器彈藥和布匹,還有20多萬斤糧食、2000斤食鹽。這些軍需物資,對于經歷爬雪山過草地的紅軍來說簡直就是無價之寶。
第二天,我們把這批物資留給了后續部隊,然后繼續追擊逃到岷州的敵人,一舉占領了岷州東關地區。這時我們接到彭德懷派人送來的命令:紅四團揮戈向東面的哈達鋪前進。
我們火速東轉,向哈達鋪進發。在哈達鋪,紅四團整編為中國工農紅軍北上抗日先遣隊陜甘支隊第四大隊,紅六連被整編為第三連。
攻打臘子口取得勝利,紅四團將士得到毛澤東的高度贊揚
我們打下了臘子口,毛澤東很高興,當天就來到臘子口,觀察這道“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雄關。當他看見地上到處是敵人的尸體和壁立千仞的懸崖峭壁,還有遍地的爆炸后的手榴彈柄和彈片,感慨萬千地說:“只有我們英勇的紅軍能夠戰勝這樣的難關,任何艱難險阻都阻擋不了我們紅軍北上抗日!”
當毛澤東得知那名苗族青年爬上高聳入云的臘子口山頂,用手榴彈炸開道路,最后在戰斗中英勇犧牲的時候,久久地矗立臘子口,向在這次奪取臘子口犧牲的紅軍戰士默哀致敬。
后來,在陜北的一次會議上,毛澤東給我們作報告,在總結紅軍長征勝利提到臘子口時,他望著我們大家說:“哪些是打臘子口的同志?站起來看看!”
我們這些突擊隊員們早就盼望著這一天!在草地上就想過要見見毛澤東,在臘子口的槍林彈雨里也這樣想過。此刻每個人的心都在飛快地跳動,每個人的臉上都泛起紅光,站了起來。
毛澤東細致地看了每一個戰士,微笑著說:紅四團的戰士個個都是英雄好漢,強渡烏江,飛奪瀘定橋,草地開路,激戰臘子口,無一不是艱巨的任務,每一次戰斗都是險仗、惡戰,都要付出巨大的犧牲,你們每次都取得了偉大的勝利,光榮地完成了交給你們的艱巨任務,用鮮血和生命為主力紅軍開辟了北上抗日的金光大道,我們以熱烈的掌聲感謝你們。
全場爆發出長時間的掌聲,我們個個都感到特別光榮和高興。
“我們激戰臘子口,奪取天險臘子口的英雄事跡受到毛主席的贊揚,心里非常高興。這是我們一輩子的光榮和驕傲。”何光文說起當年奪取臘子口的經歷來,滔滔不絕,今天還感到是一件非常幸福和榮耀的事情。(題圖為油畫《激戰臘子口勝利時》)
(責任編輯:張文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