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金存管促P2P行業加速洗牌

牛祿青

銀行資金存管無論是從資金安全上還是政府監管的要求上都應該是P2P平臺的必備條件，高門檻將加速行業洗牌

今年是我國“十三五”規劃的開局之年，3月5日，李克強總理在第十二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做政府工作報告時指出：要深化金融體制改革，規范發展互聯網金融，大力發展普惠金融和綠色金融。

這是互聯網金融自2014年首次亮相兩會之后第三次出現在政府工作報告中，不同之處在于，今年的提法已經從前兩年的“促進健康發展”轉為“規范發展”，這意味著野蠻生長的互聯網金融開始洗牌，互聯網金融企業必須開始探尋合乎規范的發展之路。

在3月12日的兩會記者會上，央行行長周小川表示，互聯網金融這個詞包含的業務比較多，有些業務表現很好，而且貢獻很大，失敗率較高跑路的主要是P2P網貸。

2015年底，成交額一度位列北京P2P借貸平臺榜首的“E租寶”，因在開展互聯網金融業務中涉嫌違法經營被調查。這引發外界對中國互聯網金融“健康狀況”的關注。

據不完全統計，截至2015年11月末，中國正常運營的網貸機構共2612家，撮合達成融資余額4000多億元人民幣；但問題平臺數量亦達1000多家，約占全行業機構總數的30%。

全國政協委員、中國人民銀行副行長潘功勝3月9日表示，互聯網金融過去發展速度很快，對提高交易效率，降低交易成本發揮了積極作用，但也存在很多問題和風險?；ヂ摼W金融“首先是金融”。與其他行業不同，金融風險具有很強的外溢性。如果和互聯網加在一起，可能會把金融固有的風險進一步放大，對它們進行規范和清理整頓是非常有必要的。

今年兩會，多位一行三會領導提及P2P，均表示將加強P2P監管。一系列信號表示，今年注定是P2P行業的“規范元年”。

人人貸聯合創始人、董事長楊一夫認為，監管層的本意還是鼓勵創新的同時防范風險，這是一個基本的原則?？梢源_認2016年是行業非常顯著的一個洗牌期，而且洗牌的過程可能會超出一般人的預計。至于原因，不完全由于監管的落地，更多也是市場發展的積累，任何行業經過快速的發展，難免魚龍混雜，都會有洗牌的過程。

據了解，P2P平臺的資金存管問題是當前各方關注的焦點之一。2015年7月18日和12月28日，國家分別出臺的《關于促進互聯網金融健康發展的指導意見》及《網絡借貸信息中介機構業務活動管理暫行辦法（征求意見稿）》，均對P2P平臺的銀行資金存管提出了要求。

《指導意見》提出，“從業機構應當選擇符合條件的銀行業金融機構作為資金存管機構，對客戶資金進行管理和監督，實現客戶資金與從業機構自身資金分賬管理?！?/p>

《征求意見稿》規定“網絡借貸信息中介機構應當實行自身資金與出借人和借款人資金的隔離管理，選擇符合條件的銀行業金融機構作為出借人與借款人的資金存管機構?！睒I內人士普遍認為，銀行資金存管無論是從資金安全上還是政府監管的要求上都應該是P2P平臺的必備條件，這個高門檻將加速行業洗牌。

何謂P2P銀行資金存管

“銀行存管”最初是在證券行業中誕生的。一開始證券交易中的資金流程是這樣的，證券公司先在銀行開個戶，用戶進行證券交易的資金，直接進入這個賬戶，證券公司再根據實際情況來劃撥，這樣就帶來了一個很大的風險，那就是證券公司可以直接挪用用戶的資金。

為了解決這個問題，監管層提出要求：客戶資金必須統一由商業銀行存管。在這種存管模式下，證券公司只負責客戶證券交易的管理，資金結算與管理由銀行負責。需要重點注意，為防范券商虛構交易，挪用客戶資金，銀行能夠同時根據證券登記公司的交易結算數據和券商的證券交易、股份管理數據進行核對，避免用戶資金被挪用的可能性。證券行業的銀行存管制度有效地在證券公司與客戶資金間建立了隔離，客戶資金的安全性得到了保證。

類比證券交易的資金存管，可以知道P2P網貸平臺資金存管的必要性。對于資金存管和資金托管的區別，沒有看到官方界定有何不同，政府文件里采用的是資金存管一詞。

資金存管是P2P平臺規范的重要一步和必備條件，它的主要意義在于監管P2P平臺資金流向，解決平臺自設資金池等暗箱操作行為。實施銀行資金存管可以大大提高平臺跑路的門檻，降低P2P網貸行業的道德風險，指P2P平臺利用接觸用戶資金的機會，通過損害用戶利益將自身的利益最大化，如詐騙、自融、跑路等。

只有降低風險、規范發展，P2P行業才能真正走向成熟。但并不是說，有了銀行存管，金融風險就一定會被扼制，金融領域除了道德風險還有行業風險、法律風險、經營風險以及系統性風險。

盈燦咨詢研究員王方對此指出，銀行資金存管的主要職責僅僅是按照投資人（出借人）或借款人的申請或指令，在平臺的信息指示下，辦理充值、轉賬、提現等資金劃轉業務，并不負責審核平臺所提供借款人和借款項目的真實性和合法性，也不對借款項目是否存在違約風險負責。

以炒股為例，炒股賠了錢，股民不會去埋怨銀行。銀行只保證該結算回來的錢一分不少，但股票漲還是跌，銀行說了不算。P2P網貸也一樣，銀行存管保證的是出借人的錢送到借款人手里，借款人還的錢再送回出借人手里，但如果是借款人還不上錢，銀行沒有權利和義務去要錢。所以即使做了資金存管，P2P平臺因為自身風控、運營等問題，一樣會有倒閉的風險。

在積木盒子聯合創始人、首席運營官魏偉看來，目前P2P監管條例中對銀行存管的定義尚不清晰，“現在存在很多種模式，哪種模式達到了監管的底線尚無法得知，很多平臺處在觀望狀態。”魏偉說。

據魏偉介紹，《征求意見稿》出臺后，P2P網貸平臺與銀行的合作主要采取3種模式：“銀行+第三方支付公司”的聯合存管模式、平臺保留自主權的銀行存管以及銀行主導的存管模式。

其中，“銀行+第三方支付公司”的聯合存管模式一般要求第三方支付機構或P2P網貸平臺在存管銀行開設存管賬戶，并根據平臺發出的相關指令完成充值、投資、提現等功能，而由銀行監管資金流向。第三方支付機構則擔任技術輔助方，提供支付結算、技術咨詢、服務定制、運營維護等服務，協助銀行更高效地完成所有借貸資金在出借人與借款人的存管賬戶之間的劃轉。

平臺保留自主權的銀行存管是在聯合存管模式的基礎上，省去了第三方支付公司的環節。也就是說，互聯網金融平臺在銀行開設虛擬賬戶，這個虛擬賬戶與投資者是一一對應的關系。一旦有交易出現，互聯網金融平臺就根據交易情況，向銀行發出交易指令，銀行則按照平臺的指令完成交易。這種模式更像是事后對賬模式，即P2P完成業務撮合后，將投資賬單交由銀行審核資金流向是否合規。

而在銀行主導的存管模式中，銀行的作用至關重要。在投資者注冊投資平臺賬戶的同時，銀行就已經在平臺上設立了一一對應的賬戶。而當投資者投資或充值時，頁面將自動從平臺跳轉至銀行網站，而用戶的交易密碼則由銀行掌管。用戶每操作一步，銀行都會及時將信息回饋給客戶讓其進行確認。而用戶也可在銀行網站上，查詢到自己在平臺上的詳細流水，做到點對點的操作。無論是用戶投資，還是還款，賬戶都一一對應，保證平臺無法接觸到任何資金。

在3種模式中，由銀行主導的存管模式安全指數最高、執行難度也最大。

“真正意義上的資金存管是確立銀行對平臺用戶資金的管理和監督角色，通過存管體系實現平臺資金和用戶資金的有效隔離，并由銀行監督用戶資金流轉的全過程，最終達到保障用戶資金 ?！比巳速J副總裁韓嘯說，首先，將用戶資金與平臺自有資金進行有效隔離，是平臺實現銀行資金存管的首要標志。二是由銀行對用戶賬戶進行獨立管理。三是針對用戶自主投資意愿的安全保障。

人人貸上線民生銀行存管系統

2月29日，人人貸宣布與中國民生銀行合作的資金存管正式上線，人人貸用戶的賬戶信息和資金流向都將受到中國民生銀行的監督，屬于由銀行主導的存管模式。此舉標志著人人貸成為《征求意見稿）》發布后首批完成資金存管的公司，也是行業內極少數真正完成銀行資金存管的平臺之一。

早在2015年2月10日時，民生銀行在北京召開“網絡交易平臺資金托管系統”新聞發布會，正式涉足P2P資金托管領域。積木盒子、人人貸、民生易貸、玖富4家公司，成為該系統的首批合作平臺。隨后民生銀行又與十幾家P2P平臺簽訂了網貸資金存/托管戰略合作協議。

在與民生銀行合作的首批平臺中，積木盒子是第一家完成系統對接的平臺，于2015年 7月2日正式啟動資金存管遷移，借款人、投資人的賬戶均切換至民生銀行資金存管系統。據介紹，“系統上線8個月時間里，運行較為平穩，雙方領導均對合作表示很滿意。而整個合作的過程，也為民生銀行打造的網絡交易平臺資金存管系統，提供了寶貴的經驗，奠定了基礎?！?/p>

盡管人人貸與民生銀行的資金存管系統上線，耗費了一年時間，但作為極少數完成銀行資金存管的P2P平臺，人人貸無疑是幸運的，也是實力使然。自2010年10月13日人人貸網站正式上線開始，一直把合規、安全、透明放在首位。

“每一筆撮合交易都本著金融信息中介的定位去完成，從不設資金池，從不做期限錯配。即便是在行業野蠻增長、亂象叢生的過程里，我們也依然秉承著安全、合規、自律的初心，以高度自我約束的方式去贏得用戶的信任?！比巳速J聯合創始人、總裁張適時說，“存管上線是中國民生銀行和人人貸雙方多部門歷經一年、緊密合作、共同努力的成果。為了滿足銀行級別的資金安全規范要求，同時還需兼顧互聯網用戶的體驗，雙方都投入了巨大的精力和資源不斷探索?！?/p>

據了解，包括愛錢進、邦幫堂（第二批民生銀行合作平臺）以及投哪網、銀湖網、e路同心（第三批民生銀行合作平臺）等一大批已簽約的P2P平臺，都仍在“排隊”等候中。

人人貸與中國民生銀行上線的資金存管，實現了用戶資金與平臺運營資金的全面隔離。每一位人人貸用戶都將開通獨立的民生銀行存管子賬戶，在資金存管模式下，用戶的每筆投資行為均需由用戶發起交易指令，銀行按照指令進行資金劃轉。用戶的資金從交易之初就在銀行體系內運轉，有效地避免了被平臺任意挪用的風險，并杜絕了平臺參與交易的可能。此外，用戶還可在銀行提供的界面查詢賬戶資金余額、資產及交易明細的情況，避免平臺給用戶呈現不實信息。

本次合作雙方的技術對接主要依托于民生銀行打造的“網絡交易平臺資金存管系統”，該系統專為互聯網類的交易平臺提供集實名驗證、支付結算、資金存管、余額理財等多項功能為一體的綜合性金融服務，通過全程電子化的系統對接方式，為網絡交易平臺及其用戶提供資金存管服務，盡可能地保護廣大投資者的利益，共同推進整個行業的規范發展。

張適時表示，“與中國民生銀行之間的合作進一步奠定了人人貸行業領先的地位，人人貸始終將保障用戶權益，堅持合規發展作為企業的信仰，今后將與中國民生銀行一起為推動互聯網金融行業健康、穩步的發展貢獻力量?！毕嘈湃巳速J與中國民生銀行在資金存管上的探索不僅可以使人人貸平臺上的用戶資金安全得到更充分的保障，而且可以在肅清行業亂象、促進行業有序合規發展的過程中起到積極的作用。

中國民生銀行表示，“我們希望通過雙方的合作以及此后積累的資金存管實操經驗為互聯網金融行業乃至整個金融行業的創新探索帶來真正意義上的利好?！?/p>

P2P平臺資金存管面臨“兩難”

銀行資金存管，本來是一件多贏的好事，但現實情況是，不管是P2P平臺還是商業銀行，似乎都有難言之語。人人聚財CEO許建文表示，從征求意見稿來看，雖然看似沒有對P2P設立門檻，但是規定資金存管必須交由銀行機構，這其實就是無形門檻，而且銀行設定的門檻還不低。

盡管《征求意見稿》給出了18個月的整改達標時間，可許多P2P平臺坦言“壓力山大”。據盈燦咨詢不完全統計，截至今年1月18日，已有民生銀行、徽商銀行、招商銀行、浙商銀行、廣發銀行、貴州銀行等20余家銀行涉足P2P平臺資金存管業務，80家平臺與其簽訂資金存管協議，約占同期正常運營P2P平臺數量的3%。其中，共有不到10家平臺已對接銀行資金存管系統，尚有70多家平臺處于簽約及系統對接階段。

壹佰金融的創始人兼CEO洪建榮坦言，壹佰金融在去年8月底就與民生銀行簽訂資金托管協議，也與中銀保險簽署履約保證險協議，但相關業務的對接到現在依然進展緩慢。“可能因為監管細則還未落地，銀行、保險公司對相關業務的具體操作有顧慮。我們希望政策層面能加強對傳統金融機構與互聯網金融機構合作的政策支持以及具體指導，幫雙方的合作清除障礙?！?/p>

捷越聯合創始人兼首席風控官王曉婷也表示，“目前的情況是各個機構爭相去跟銀行談，競爭激烈了推進的進程相對就會變慢。此外，有些銀行的業務部門會等總部規則制定完成才開始執行，這些都變相增加了時間成本。”

一邊是P2P平臺深感資金存管推進緩慢、連連叫苦；另一邊的銀行也是“有苦難言”。不少銀行人士坦言，技術不是問題，人員也不是問題，最擔憂的還是若有平臺跑路拖累銀行的聲譽。一家股份制銀行資金托管部人士坦言，“雖然已經說明了是存管，但多數個人投資者其實并不明白何為存管，一旦發生風險跑到銀行追責怎么辦？”

中央財經大學中國銀行業研究中心主任郭田勇認為，從市場實際情況來看，一方面P2P網貸資金規模太小，對銀行吸引力不夠；另一方面銀行對P2P網貸仍普遍持謹慎的態度，擔心聲譽風險；而且兩類機構的系統對接較為復雜，需要一定時間。

首金網總裁周健表示，互聯網金融行業從蠻荒發展到精耕細作，各平臺發展良莠不齊?！癳租寶等事件的發酵讓行業口碑受到打擊，輿論乃至整個社會都因此對P2P行業留下詐騙、非法集資的刻板印象，短時間內難以改變，這樣的氛圍的確讓銀行為難?！?/p>

由于接連發生P2P平臺跑路的風險事件，多家開展P2P平臺資金存管業務的商業銀行不僅提高了相應門檻，而且有意放緩了推進速度。

民生銀行的平臺門檻為：經營三年以上、網絡交易平臺實繳注冊資金不低于5000萬元；平臺實際控股股東為政府、大型國有國企、主板或中小板上市公司、大型金融機構、知名互聯網企業，或該平臺已獲得知名股權投資機構的投資；最近三年未發生重大風險事件等；另有值得注意的是，民生銀行要求“如有監管要求，已按照監管政策在監管部門或監管部門認可的自律性組織完成審計備案。”

由于監管意見中還未對資金托管、賬戶體系及披露數據等作出詳細規定，銀行方面，卻擔心聲譽風險表現謹慎。

中信銀行高管就曾表示，對于P2P的資金托管，銀行更多的是要考慮風險問題。這意味著銀行需要對托管項目做風險把控，因為銀行只要接受托管項目，不僅承擔企業的聲譽風險、流動性風險，更多的是社會責任。

零壹研究院數據中心的數據顯示，目前正常運營的2033家P2P平臺里，注冊資本5000萬元以上的共有737家，3000萬元以上的至少990家，1000萬元以上的達到1811家。由于工商信息披露不完善，這些平臺中無法查詢到實繳資本金。但實繳資本能達到上述三個門檻平臺，應該只有極少數。

“銀行資金存管給P2P行業提供了很高的隱性門檻，我不方便透露銀行如何選擇機構，但是像合規、比較強的技術能力、可持續發展的能力，都會在他們的考慮當中。“楊一夫說，未來并不是全部的機構有能力實現跟銀行的對接，即使簽訂了資金存管協議，并不是每一家機構都有能力通過技術和完全合規的方式把這個意向實現出來。

另據積木盒子內部人士透露，銀行對于合作伙伴有較高的資質要求，技術開發也是小平臺所難以承擔的。積木盒子在正式簽約之前，雙方便開始了系統對接，整個過程長達9個月時間。積木盒子調集了多達30余人的技術開發團隊與民生銀行對接，進行系統搭建與調試，才推出了這一系統。

互聯網金融本質仍屬于金融，沒有改變金融風險隱蔽性、傳染性、廣泛性和突發性的特點。商業銀行嚴防聲譽和風險也屬情理之中，最后還是需要監管部門出臺進一步的資金存管細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