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生里的愛

王國梁

小時候，食物少得可憐，更別說是零食了。如果能吃到幾粒花生，簡直就是一種恩賜。天知道花生有多么美味，脆脆的，吃完滿口余香。可是，我家沒有種花生，即使是在收獲的秋天，我也很難吃上。

我家的田地緊挨著鄰村的花生地，花生已經收獲了，只剩下大片的土地，還留有豐收后的余香。突然，我發現花生地里遺落的兩粒花生，我驚喜極了，像看見了兩枚珍稀的寶貝。我高聲叫著：“媽，花生！”母親見了，把花生剝開，放到我的嘴巴里。花生太香了！我滿足地笑了。

母親告訴我，花生地里還有很多遺落的花生呢。我大喜，趕緊拿一把小鋤頭在花生地里刨起來。可是，花生地已經被主人刨過幾遍了，那個食物匱乏的年代，誰舍得丟下一粒花生？再加上我太小了，根本沒耐心。我失望地坐在田頭嘆氣，多想自己變成一只機敏的小老鼠，在地里刨一圈，就能刨出那些和我捉迷藏的花生。

母親忙完手頭的活兒，開始幫我刨花生。沒想到，三下兩下，她竟然真的刨出花生來。我細細地嚼著花生，不停地說：“真香！”母親說：“做成五香花生更香呢！”五香花生我只吃過一次。我滿心期待地說：“媽，咱們把藏著的花生都刨出來，做一次五香花生吧。”母親笑了：“我刨出一粒你吃一粒，怎么做？”我很堅定地說：“我不吃了，留著做五香花生！”

接下來，一連三個晌午，母親都在地里刨花生。午后的太陽還是有些毒辣，母親讓我在樹蔭里玩，她在太陽底下。母親蹲下身子，一步一移，她手中的小鋤頭緊鑼密鼓地工作著。母親身材瘦小，在偌大的花生地里，顯得那么單薄。

三個晌午時間，大片的花生地被瘦小的母親翻了個底朝天，竟然刨出半籃子花生。我高興極了，使勁咽著口水，卻一粒也舍不得吃。母親把花生晾干，讓我把花生剝好。

我的手累得生疼，花生終于剝完了。多么珍稀的花生啊，我開始一粒粒數起來。數了兩遍，竟然正好是365粒，我興奮地說：“媽，花生有365粒呢，你做好了五香花生，我一天吃一粒，這樣一年中的每一天都是香的了！”母親笑了。

母親的五香花生做好了，我吃了一粒，太美味了！香，脆，酥，咸鮮可口，簡直是無與倫比的好吃，世上最美味的東西莫過于此。因為珍稀，我舍不得多吃，每一粒都細嚼慢品，品出了香味，也品出了愛的味道。在我的一再要求下，母親只吃了幾粒。

當然，那些花生我并沒有吃一年，不久就吃完了。不過，那濃濃的香味合著母親的愛卻久久綿延，多年未曾淡去。

（從容摘自《當代青年》2015年第12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