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你在哪里

董鳳霞

桃園鎮中學有這樣一對夫妻，男的叫梁柱，女的叫喬紅，他們是大學同學，畢業后一同來到這里教書，有一女兒，小名燕燕，聰明伶俐，活潑可愛。

有道是天有不測風云，人有旦夕禍福。這段日子，喬紅總感覺胸部隱隱作痛，總也不見好轉，就在丈夫的陪伴下去看醫生。醫生把梁柱叫到一邊，壓低聲音告訴他：“你妻子得了乳腺癌，可要有心理準備。”梁柱當時就懵了，他怎么也沒想到這種天大的不幸會突然降臨到自己頭上。

痛苦歸痛苦，日子還得過。梁柱強打精神，四處籌錢為妻子治病。“有啥別有病，沒啥別沒錢”，人一旦住進了醫院，才真正體會到這句話的分量。前后不到半年時間，二十多萬元就交給了醫院，但最終也沒能挽回喬紅的生命。

妻子火化那天，梁柱一個七尺男兒哭得像個淚人。大伙都勸他，人死不能復生，人家香港的大明星梅艷芳有錢不，不照樣毀在了這類病上，一切都要往開處想，照顧好燕燕，打起精神生活才是正理。

妻子死的那年，燕燕剛五歲。妻子在的時候，孩子的事根本不用梁柱操心，現在妻子沒了，梁柱是既當爹又當媽，日子過得辛苦又痛苦。

后來在大伙的撮合下，有個女人走進了梁柱的生活。說來也巧，這女人也姓喬，單名慧。喬慧有過一段婚姻，因不能生育，丈夫和她離了婚。喬慧獨身多年，去年工廠效益不好，下了崗，靠做些小買賣維持生計。

梁柱和喬慧見了幾次面，彼此印象還不錯。都是過來人，他們也沒搞太隆重的儀式，只是請了幾個好友在一塊吃了頓飯，就算結了婚。

喬慧過門之后，對梁柱百依百順，對燕燕體貼入微。可能是她沒有生育能力，喬慧把全部的母愛都傾注到了燕燕身上，比親媽都上心。家里也被喬慧收拾得干凈利落，挺挺當當。時間一久，燕燕也慢慢喜歡上了這個漂亮能干的后媽。

光陰荏苒，日月如梭。轉眼間，燕燕已長大成人，出落成一個亭亭玉立的大姑娘。更令人高興的是，燕燕高中畢業后以優異的成績考入了重點大學，全家人是喜不自勝。

正當全家憧憬女兒美好未來的時候，這天，梁柱突然接到女兒學校打來的電話。學校領導告訴梁柱，燕燕發生了車禍，讓家長速速趕過去。

當兩人火急火燎乘火車、坐汽車趕到燕燕所在醫院的時候，他們被眼前的一幕驚呆了——女兒靜靜地躺在病床上，頭上扎著繃帶，渾身插滿了管子，任憑怎樣呼叫，沒有絲毫的反應。

醫生告訴梁柱，燕燕已經傷及大腦，很有可能成為植物人，能不能恢復正常，還是個未知數。此時的梁柱精神崩潰了。想想自己，幼年喪母，中年喪妻，眼看著自己心愛的寶貝女兒就要出息了，不想又發生了這樣的事，自己的命咋這么不好。

倒是喬慧鎮靜許多。她想，事情既然出來了，傷心痛苦也無濟于事，當下最要緊的是全力以赴救治女兒。在喬慧的開導下，梁柱回到了老家，一方面工作，一方面為女兒治病籌錢，由喬慧留下照顧燕燕。

為了燕燕能盡快恢復，喬慧日夜守候在燕燕床前，不停地對著燕燕說話，還把燕燕最喜歡聽的歌曲下載到手機上，一遍遍反復播放。為了不使燕燕肌肉萎縮，喬慧每天堅持為燕燕進行全身按摩，不停地用毛巾為燕燕擦拭身體。同病房的人很難想到，眼前這個知冷知熱、無微不至照顧著燕燕的母親，竟然是個后媽。

在喬慧的精心護理下，奇跡還真的在燕燕身上發生了。有一天，燕燕慢慢睜開了眼睛，用微弱的聲音叫了聲“媽媽”。這下，可把喬慧高興壞了，她激動得熱淚盈眶。

又過了一段時間，燕燕恢復了。當喬慧打電話把這一好消息告訴梁柱的時候，她怎么也不會想到，迎接她的竟是梁柱冷冰冰的話語：“咱們離婚吧。”喬慧不知道家里發生了什么，這么短的時間，梁柱怎會有這么大的變化？

原來，梁柱自從女兒出事后，自己一人在家整天憂郁寡歡，痛恨上天的不公，把這么多的不幸，同時都強加在自己頭上。為了消磨時光，晚上他竟常常到歌舞廳去喝酒跳舞，以此來麻醉自己。梁柱的舞還是上大學時跟著喬紅學的，自從喬紅去世后，他再也沒跳過。在跳舞的過程中，一來二去，梁柱竟和一位女子黏和在一起。

一次酒后，梁柱迷迷糊糊和這位女子上了床。不久該女子懷了身孕，就威脅他離婚，如果不離，就要到他單位里去鬧，告他強奸，弄他個身敗名裂。真要是那樣，梁柱作為一名人民教師，那還怎么在學生面前抬起頭。

喬慧了解到這些情況后，擦干眼淚，把燕燕安全送到學校，就和梁柱到民政部門辦理了離婚手續。從此，誰也不知道喬慧去了哪里。

燕燕大學畢業后，應聘到一家公司上班。這期間，為了尋找喬慧，燕燕可沒少費功夫，可偌大一個世界，想找一個人如同大海撈針，燕燕始終沒有喬慧的一點音信。

又是幾年過去了，燕燕也成了家，有了自己的孩子。夫妻兩人都要上班，孩子需要照顧，于是他們就貼出廣告準備招一個保姆。

這天是星期天，燕燕剛把孩子哄睡，電話響了，打電話的是一位中年婦女，她告訴燕燕，她從事保姆工作多年，有一定經驗，工資的問題，她并不在意，只要有個落腳的地方就行。燕燕聽她挺有誠心，就約她來家見面。

不大工夫，就聽到敲門聲。讓燕燕做夢都沒想到的是，站在面前的竟然是自己苦苦尋找的后媽。很多年不見了，喬慧明顯蒼老了許多，頭發已經花白了。母女見面，抱頭痛哭。燕燕說：“媽媽，你這幾年都到哪里去了，叫女兒找得好苦呀！”

喬慧止住抽泣，說：“兩次失敗的婚姻，媽媽傷透了心，真想一死了之。但想到你，媽媽總也下不了決心。雖然你不是媽媽身上掉的肉，但媽媽看你比親閨女還親，我舍不得離開你呀！萬一將來女兒需要我的時候，沒有媽媽咋行。就這樣，我堅強地活了下來，一直靠當保姆度日。今天我們母女離奇相遇，看來我們母女有緣呀！”

聽了喬慧的話，燕燕更加愧疚難當。她擦去喬慧眼角的淚水，深情地說：“媽媽為女兒吃了不少苦，現在我有了工作，今后媽媽就什么也不用做了，女兒會好好侍候你一輩子。”

說罷，母女二人緊緊抱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