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里面的黃金屋

馮瑜，筆名愈之，90后寫作者，廣州某校經管類出身。“買書如山倒，讀書如抽絲”的典型人物。忙時讀書寫作，閑來旅行攝影，用看展覽聽講座逛書店點綴生活。

那天刷朋友圈看到王同學發了一條動態：發完工資就剁手去了。配圖是一箱子的書。

我好奇，問他怎么就買這么一大箱子書，他回復道：“我是學霸啊！”

我盯著屏幕一時無言以對，心里郁悶自己見識淺薄，現在才見到沒能考上大學的學霸。

王同學初中和我同班，分數墊底這種事情直到高中畢業也沒改變，專科都沒考上的他去了大城市找工作，一個高中文憑的男生其實也找不到什么特別好的工作，于是他先在工廠干了幾年流水線，后來去了一家商場賣電器，現在好像還是在賣電器。

我還是好奇，私聊他：“都讀些什么書呢？”

他報出來的書名直接把我嚇傻：《從0到1》《洗腦術》《大數據時代》《習慣的力量》……書目有點兒亂，但多與職場人有關，其中一些還長期居于暢銷榜單上。

工作了的人大多讀這些書吧，我想。還沒緩過神兒來，他忽然問我有沒有讀過它們。

我坦言讀過一些，沒讀過的大多也都知道。這會兒輪到他成為好奇寶寶了，“你一個寫字的，讀這些干嗎？”

雖然我的學校比較渣，但我好歹是念管理學的人，這類書在學校圖書館讀得不少。

“考試會考嗎？”

我說不考，他“哦”了一聲，沒了下文。

后來我翻他的朋友圈動態，發現他幾乎每個月都會曬一張買書的圖。我沒弄明白一個賣電器的為什么要讀這么多書，于是又小窗他。

結果得到了一句簡單粗暴的回復：“你一輩子賣電器嗎？”

“……我一輩子寫稿子！”

“就是嘛。”他說，“各取所需而已。”

我還是沒懂，但玻璃心已經碎了一地，便沒再追問。

直到有一天，我在汪曾祺的文章里看到一句話，他說：“為什么讀書？是為了寫作。”這句話后面還引用了別人的話語：“朱光潛先生曾說，為了寫作而讀書，比平常地讀書的理解、記憶要深刻，這是非常正確的經驗之談，即使寫寫隨筆、筆記也比空過了強。毛澤東常言：不動筆墨不讀書。肯哉斷言。”

有時候就是那樣，說者無意，聽者有心，字里行間，我看到的是赤裸裸的幾個大字：實用性。

古人常說“書中自有黃金屋，書中自有顏如玉”，一聽挺好的，仔細一琢磨就發現黃金屋和顏如玉都是貴重之物。也就是說：讀書是可以賺錢的，哪怕方式并不直接。不是有一句詩叫作“朝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嗎，說的就是窮小子有望成土豪。

這與我平日里受的教育相距甚遠，我向來覺得讀書是憑借樂趣的事，多年來也認為自己就是這樣讀書的。可是讀書之余，我是動了筆墨的，我有做筆記也有寫文章。看過的書化作思維，落到紙頁上。紙頁夾在書刊里，最終變成了樣刊和匯款。

我忍不住跑去問王同學：“看了這么多書，對賣電器有幫助嗎？”

“當然有呀！”他說，“你連溝通技巧都不會，你怎么用消費心理學的原理去說服客戶掏腰包？”事實上他拿起書籍的初衷很簡單：學點兒知識，多賣幾個電器。至于后來越來越喜歡讀書則是另外一回事了。

我再一次無言以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