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心所欲焉不逾矩

楊東魯

孔老夫子有一段人生總結(jié)的名言，其中說道：“七十而從心所欲，不逾矩。”意思是：“到70歲才能達到隨心所欲，想怎么做便怎么做，也不會超出規(guī)矩。”

蓋因孔老夫子是圣人我輩乃凡人的緣故吧，每每讀到“從心所欲，不逾矩”時，我便心生疑竇：從心所欲，焉能不逾矩？

人是有欲望的，只是受社會倫理、道德、法律、普世價值觀等限制，欲望得以抑制，一旦到了“從心所欲”（想怎么做就怎么做）的時候，許許多多的問題會接踵而來，甚至后果不堪設想，尤其是那些有權(quán)有錢有名的人，越發(fā)不得了。

妲己是蘇氏的女兒、殷紂王的妃子，嬖幸于紂王。她墨云秀發(fā)，杏臉桃腮，眉如春山淺黛，眼若秋波宛轉(zhuǎn)，勝似海棠醉日，梨花帶雨。紂王自進妲己之后，“從心所欲”，朝朝宴樂，夜夜歡娛，荒理朝政。有一天，紂王與妲己在鹿臺上歡宴，六宮妃嬪三千，聚集在鹿臺下，紂王命令她們脫去裙衫，赤身裸體地唱歌跳舞，恣意歡謔。紂王與妲己在臺上縱酒大笑。后紂王為周幽王所敗，與他的“從心所欲”不無關(guān)系。

而周幽王呢，也步了殷紂王的后塵。為博褒姒一笑，他“從心所欲”，點燃了只有發(fā)現(xiàn)敵情時才能點燃的烽火，戲弄了諸侯。褒姒看了果然哈哈大笑。幽王很高興，因而又多次點燃烽火。諸侯們都不相信了，就像“狼來了”故事一樣。后來犬戎攻破鎬京，殺死了周幽王。

這類“從心所欲”的事兒在中國歷史上舉不勝舉。楚平王給兒子太子建說了一門親事，但這個女子美若天仙，楚平王經(jīng)不住費無忌的慫恿，于是“從心所欲”，自己占了。從此在內(nèi)心留下了內(nèi)疚和陰影，以致不得不在后來處處彌縫，陷入無休止的被動之中，最終殺親子屠良臣，鬧得不可收拾。奈何人究竟難以抵御私欲。如果當時楚平王能受到一定的約束，即使想那么干也做不到，又何至于有后來的一系列惡果呢？唐玄宗李隆基開創(chuàng)了開元盛世，居然“從心所欲”，強搶了兒子的妃子楊氏。從此，唐玄宗不理早朝，整日沉湎于男歡女愛之中，忘記了國家的社稷，唐朝的國力也因此走向了衰頹。這也許是圣上“從心所欲”得到的應有報應。

時至今日，“從心所欲”者煙火不斷。原山東省淄博市教育局局長、黨委書記、淄博師范高等專科學校黨委書記（副廳級）張洪亮晚節(jié)不保。“我能拍板決定”幾乎成了他“從心所欲”、利令智昏的口頭禪。結(jié)果，他利用職務便利，單獨或伙同其妻子、女兒，索取、收受40多個單位或個人的房產(chǎn)、現(xiàn)金、銀行卡、購物卡等財物，折合人民幣864萬余元，貪污公款324萬余元，挪用公款1000萬元給他人用于經(jīng)營活動，謀取個人利益，最終落了個無期。其妻子、女兒、妻兄、妻弟、妻妹均牽涉其中，受到刑事追究。

張洪亮正是利用“一把手”這一位高權(quán)重的職務身份，逐漸在誘惑面前滑出底線，不斷將權(quán)力尋租發(fā)揮到極致。而當權(quán)力越過邊界，當私欲無限膨脹，“一把手”也就異化成了名副其實的“一霸手”。在今日之中國，張洪亮們?yōu)閿?shù)不少。他們以為，成了老虎就可以獨霸山林了，就可以為所欲為了，沒想到，老虎也有遇到武松的時候。在黨紀國法面前，“一霸手”最終也不得不罷手，置身囹圄，反思其過。

建設現(xiàn)代民主制度，很重要的一點，就是要把權(quán)力裝進制度的籠子。而濫權(quán)的禍根在于人的欲望膨脹。“從心所欲”，焉能不逾矩？要把權(quán)力裝進制度的籠子，還得把當權(quán)者的欲望裝進黨紀、國法、倫理、道德的籠子，讓“從心所欲”者誡。由是，我斗膽把孔老夫子的“七十而從心所欲，不逾矩”改為“七十而重晚晴，不逾矩”。不知各位看官以為如何？

（作者系湖北省雜文學會副會長）

責任編輯：張功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