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江記憶（外一首）

毛學鋒

一條長河

流淌得無法丈量出它的距離

翻涌的刀魚

每一個轉身

就會斬落一截江水

疼痛的灘涂

一口口倒吸著冷氣

獨剩走入歷史的纖夫們

還在大聲呼叫著

古老的號子

春天分娩了

冰雪消融得了無影蹤

鞭炮喜慶的吆喝里

柳樹身懷六甲

孩子的父親無從知曉

疼痛掙扎

一串鳥鳴

汗珠綠瑩瑩

擠滿了枝頭

春天

分娩了

刻度

黃立康

沒有什么可以衡量時間，包括

鐘表——時間堅硬冰冷的肉身，包括

我們的肉身——柔軟的尺子

都會在時間的迷宮銹蝕，軟化或者僵硬

時鐘隱性的刻度標注了時間，也囚禁了我們

滴答聲是刻度，晝夜是刻度的兩極

呼吸是刻度，喜悲兩極

那一年，一場山火砍斷了

松林的年輪，金沙江水薄可見底

父親墳頭的枯草和清明

是荒涼的、凝固的刻度

皺紋是時間的刻度

母親眼角魚尾擺動，像一片黃葉

墜入湖面

漣漪是緩慢的、蕩漾的刻度

枯萎的族人越來越小了，快要矮過

揚起的土灰和翻新的節氣

墓碑是血脈的刻度

金沙江像把疲軟的卷尺，故鄉拉馬落是一格

日漸模糊的刻度，終將消失

透明是水的刻度，月光和夢

是黑夜的刻度，冰是寒冷的刻度

而火的刻度是灼傷

年代是回憶的刻度，回憶是消失的刻度

我的筆和心是鈍拙的刻刀，結繩

或刻舟記事，打結的刻度

將記錄漸漸的消逝，分句斷章

我的肋骨是詩歌的刻度

像兩只鼓槌，敲響胸腔深處

紅色大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