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句話不吐不快

延安琪

我該怎樣說出這句話呢？

放學后的操場上，晚霞映紅了半邊天，鳥兒都已紛紛歸巢，只有我還在獨自追逐著自己長長的影子，無聊地踢著路上的石子。晚霞漸漸冷卻，天色暗了下來，我仍不愿回家。

“明天是母親節，所以我留給大家一項作業，回家后對媽媽說‘我愛你。”回想起班主任的話，我心里就一陣愁。我一邊想一邊往前走著，一抬頭，已經來到了家門口。我一推開門，媽媽就開始了嘮叨：“你看看都幾點了，放學多久了？你去了哪里？就知道玩……”像往常一樣，我沒有做出任何解釋，更不想告訴媽媽那項讓我發愁的作業。

我和媽媽面對面地坐下，我仍舊沉默著，只是埋頭吃飯。我知道，媽媽有時候會停下來看看我吃得怎么樣，但我卻始終不敢抬頭看她。媽媽開始找話題跟我聊天：“好吃嗎？”“嗯。”她滿意地笑了笑，然后說：“好吃那就多吃點。”“嗯。”我依然沒抬頭。

忘了是從什么時候起，我和媽媽對話的內容就變成了這樣有一句沒一句地問答，我和媽媽也習慣了這樣的交流方式。當我還小的時候，跟媽媽總是親熱得很，我經常在媽媽懷里撒嬌。長大后，我和媽媽的關系變得越來越疏遠，我們之間的代溝也越來越大了。也許，這是我“長大”的緣故吧？現在，貿然說出“我愛你”這樣的話，未免太過突兀了。況且，我從來沒有對媽媽說過這樣的話，我到底應該怎樣開口呢？

吃完飯，我躲進自己的房間寫作業。一會兒，媽媽輕輕地推開了門，幾乎是躡手躡腳地走了過來，生怕驚動了我。我抬頭看了看她，她把一杯熱牛奶放在桌角，竟還有些緊張的樣子：“寫作業呢？我打擾你了……”“沒事兒，媽媽。”“行，你快寫，早點睡覺。”媽媽欣慰地笑著，眼角的皺紋舒展開來。接著，媽媽轉身出去，又輕輕帶上門。我望著她有些佝僂的腰背和瘦小的身體，忽然心中滿是自責。

我又一次想起了班主任布置的作業。是媽媽不愛我嗎？不，當然不是。那是我不愛媽媽嗎？也不是。那我為什么不肯向媽媽表達愛呢？

我暗暗決定：明天一定要告訴媽媽，我愛她。我要讓她知道，我很愛她。她的嘮叨，她煮的飯菜，她的駝背，她那漸漸變多的白發，她那怯生生的討好的眼神，全都飽含著愛。只是，自認為長大的我，主動疏離了媽媽；只是，自認為長大的我，從來不懂得愛的表達。她用十六年的時間來愛我，十六年里有多少溫暖的點滴？有多少陪伴我的日夜？生活的艱辛褪盡了她的青春，而我，為什么卻吝惜這一句再簡單不過的話語呢？

第二天，我起得格外早，破天荒地做好了早飯，雖然有些笨拙。媽媽醒來后驚訝極了。我抱住她，一字一句地說：“媽媽，您辛苦了。母親節快樂。我愛你！”

那一刻，媽媽眼中有些溫熱的液體緩緩滑下，滴落。

窗外，是很好的晨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