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股市是掛著牛頭的養豬場

范棣

搞經濟學的討論股市貌似有點俗，但每次股災或者股市出點問題，總有讀者或者朋友問，怎么看股市。這不，熔斷了，新入市的人臉上發白，老股民忙著在編各種好笑的段子。現在連中國證監會副主席方星海都承認，熔斷機制“不是一個適合中國市場的決策”，所以呢，證監會都玩不過股市，個人投資者或者小投資機構怎么可能玩得過。

有人把股市問題說成是證監會的管理能力問題，似乎那里都是一群廢物。錯，查查證監會大小頭目的履歷背景，有幾個不是中國金融界的精英分子，其中不乏對華爾街金融市場有理論和實戰背景的海歸分子。如果他們都不能勝任，誰可以？有一個官場的精英說了一句公道話，其實，在這個圈子里，換誰干都一樣。

在一個好的制度設計下，豬也不一定干不好，在一個壞的制度設計下，再有能力的人也很難干好。

吳敬璉說中國的股市是一個賭場，許小年說還不如賭場，我覺得他們說的不對，因為中國股市本質上是一個掛著大牛頭的養豬場。

中國股市的定位是什么？

當然是服務國民經濟，但請記住，股市首先是服務國企和經濟改革。好吧，這口號聽起來挺高大上的是不？但是，誰是國企？國企是全民的嗎？當然不是。說白了，國企是某種利益集團。如果國企在市場上還與民爭利，還有壟斷的特權，這就更可能是與百姓利益相對沖的利益集團。

再看看改革，咱不談其它領域，就說資本市場改革。改革近30年，股市30年改革的本質是什么？我說不清楚。咱笨人笨想法，就論一件事情，最后誰是這個改革的贏家和輸家。只要玩過股市的，我估計超過95%以上的人在過去30年的股市里是輸家，就是絕大部分股民是輸家，這該是事實吧？一個市場改革的結果是用絕大部分人的收入為極少部分人的發家墊背，坦率地說，我不覺得這個是正向的改革。

明白了這個，其實你已經什么都明白了。牛圈里養豬，這個豬不是用來耕地的，是用來吃肉的。在這個圈子里，小股民都是豬的身份，都是充滿了夢想和幻想的豬寶寶。

為什么人家說中國股市還不如賭場？

賭場是認賭服輸，在既定的規則之下，莊家必須保持絕對中立，決不能干預和影響玩家的想法。有哪家賭場，莊家是可以宣傳引導玩家下注的，一會說現在正是下注的好時候，一會又說，小心下注賭場有風險，一會兒規定玩家可以連續下注，一會兒又規定玩家每次只能下兩手。這樣的賭場會有人玩嗎？沒有吧。

錯，有。這就是中國的股市。

在中國，政府掌控媒體是事實吧，權威媒體今天說4000點是中國牛市的開始，號召大家買股票，等股票轟地漲到5000點，馬上又說股市漲的太快，有泡沫，動用一些措施“穩定股市”。股市去年大跌，這本來就是股市上泡沫所致，下跌是正常的市場調整行為。什么叫下跌過快過猛？政府有標準碼？股市如果跌過頭了，自然有投資者會趁機買入，這不就是市場調節的基本原理嗎？但是，我們的管理層慌了，動用國家救火隊入市，把市場關進了籠子，代替市場行使市場的調節職能。我可以弱弱問一句智慧無人能及的管理層，您佬覺得股市多少點位才是合理的，股指多低就是過低，多高就是有泡沫，下跌多少就是不正常？如果您佬也不知道，政府干預市場的具體依據是什么？當然，有人曾告訴我，有境外敵對勢力在做空中國。呵呵，是這樣啊，傳說中狡猾的大灰狼又來了。

如果把股市和政治聯系在一起，這咱就沒法說了。如此，炒股最好的秘笈是人民日報。在政治面前，一切一切的基本面分析和技術分析，都是微塵，浮云都不是。

對于投資者來說，不確定性等于風險，市場越不確定，投資風險越大。因此，市場管理者的任務是盡可能降低市場的不確定性，而不是相反。

話說得公道一點，在正向改革方面，管理層并非一事無成。比如，股市注冊制改革就是一件打破資本利益壟斷的好事。建立多層次的資本市場架構也是一種有利于中小企業融資的正向市場化改革。

管理層并非不明智，并非不專業，就像央行一樣，如果沒有相對獨立的決策權，問題會自己跑出來。如果決策信息傳遞失真，“狼來了”就是最好的故事結局。

誰說掛牛頭的養豬場不是一種大智慧？小股民們，別以為自己是牛就好，割肉正常，見好就收吧。

（作者系北京大學互聯網金融智庫理事長兼首席經濟學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