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不去的舊時光

秦湄毳

那時，天很藍，日子清亮。

我和哥哥每天一起上學、放學，吃飽、喝足、學好、玩好就什么都好。走在回家的路上，我們會追趕一只蜻蜓，追著追著，追到太陽的家里——草叢，它住進去，睡覺了，天黑了，我和哥哥回家了。

走在上學的路上，我們一般不會開小差，因為上課的鈴聲是對我們的命令，我們還沒有膽子遲到、曠課。總是，匆匆走進課堂。

那時候父母似乎都很忙，他們一般不過問我們的學習，也不干預我們的生活，于是我們優哉游哉，逛遍五湖四海好像也沒有人來阻撓。我們可以去捉小蝦，逮螞蚱，撈蝌蚪。哥哥會爬上高高的樹掏小鳥蛋，也取下來過小鳥，后來抬頭看到小鳥的媽媽回來了，又感覺不妥，我和他商量著，又把小鳥放回窩里去，哥哥反倒被小鳥的媽媽啄破了頭皮。我們像血葫蘆似地回家去，也不記得爸爸媽媽有憤怒的表情，也不記得誰挨了打罵，只記得，媽媽趕緊跑到隔壁的林阿姨家取了藥棉與棉簽，還有紫藥水，抹的抹，包的包，給哥哥貼一塊小補釘在腦袋上。

還記得，當年喜歡聽《岳飛傳》，常常也有不知何故放學晚了，走著走著，空中懸掛的大喇叭里就開始播放了，我和哥哥，還有一群一般大的孩子，停住了回家的腳步，站在高音喇叭下，聽起來……這時候如果往家跑就聽不全了，索性站在路上聽完整，到家當然是半個小時之后，一起吃著家里給我們留下的飯菜，那種聽與吃的津津有味，到如今還是香美！

春天里，我和哥哥會買2分錢一小碟的棉棗，還有那甜蜜蜜的水水，我們會輪著喝精光，砸巴咂巴小嘴上學去。夏天里，5分錢一根的冰棍，最是美味。這些都不常吃，但是總記得曾經的味道。

哥哥還會租人家的連環畫看，1分錢就可以看一本，他總是租兩本，他一本，我一本，然后我們交換看，有趣極了，勝過現在任何游戲。我們什么都看，《三國演義》《紅樓夢》《水滸傳》《鐵道游擊隊》《閃閃的紅星》《地道戰》《地雷戰》《中國古代科學家》《哪吒鬧海》《孫悟空三打白骨精》……那些看過的故事，跟頭頂的藍天，腳下的春風，空氣里的蟬鳴一般，似水，如夢，清澈而美好。

那樣的日子，快樂而美好，清新也清閑。云朵，那么高，那么白，那么遠——如當時的好時光，如今回味起來，還是那么高，那么白，那么遠——如當時的好時光。

舊舊的日子里，那忘不了的時光，那么好。

長大之后，哥哥努力工作，還是下了崗，他的媳婦也同時讓他下“崗”。哥哥梗著脖子，牽了小侄女的手臂，送她上學，自己去人才市場，后來，干脆自己辦了人才市場……他跟小侄女約定，5年，她考上心儀的高中，他做到上市公司的總裁。他們果然都如愿以償。

天很藍，陽光清亮，日子那么美——有一天，我看到，當年小學校的門口，那賣棉棗的地方，那擺攤租畫書的地方，哥哥牽了他的女兒，在那里走來走去，旁邊他的司機在靜靜等候，看一眼他那清一色人稱“炸彈號”的車牌號，望一眼胖乎乎的哥哥和他美麗的女兒——我止不住心頭的酸澀……

舊時光，那么美，任你擁有多少個公司，也喚不回——

我甚至想，扮成擺攤的老婆婆去租連環畫，可一樣的故事書，還能看得一樣的心情嗎？我只知道，多少次的春風里，我又買過的棉棗，怎么吃，如何嘗，都品不出來那舊時光里的滋味，甜蜜、芬芳、清澈。

天很藍，日子清亮——回不到原來的舊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