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僅僅是裸體的誘惑

王夢冉

摘 要：達米安·洛布是一位非常注重畫面語言的當代藝術家，因其繪畫作品酷似攝影照片而被越來越多的人關注。他從攝影技巧中得到啟發，并將之用于繪畫，對有關場景的搭建和對人物形象的把握上都達到了逼真般的模擬效果。在對女裸體模特的描繪中，獨特的畫面表現力使得洛布的繪畫有著較強的故事性。

關鍵詞：攝影；繪畫；電影；超寫實

達米安·洛布（Damian Loeb）生于1970年，是一位自學成才的美國藝術家，現居紐約。自學成才至少在兩方面導致了他的與眾不同，一是藝術追求的純粹性，二是獨具個人風格的畫作語言。他的畫作是少有的復古派，有時一年只創作寥寥十幾幅畫作，并且力求真實地照片式地再現畫作的逼真性。與此同時，他又融入其個人對于美學及文化研究的理解，從而讓他的畫作變得既似曾相識，又遙遠陌生。總的說來，他是古典具象風格的承前啟后者，是極其注重畫面語言的當代藝術家?，F今，洛布是紐約Acquavella畫廊的代表畫家，已在諸多畫廊和博物館舉辦過國際性的個展，其中包括在倫敦白立方畫廊、科隆的Jablonka畫廊、漢堡的Kunsthalle畫廊，2006年，洛布在康涅狄格州的奧爾德里奇當代藝術博物館舉辦了一場回顧展。

如果說達米安·洛布是古典具象風格的承前啟后者這一說法是成立的，那就不得不聯系到洛布曾經是新聞攝影工作者的身份。他的畫作甚至就直接取材于他的一系列關于妻子若亞的照片，他作畫時常常先通過一系列攝影，可以說是從攝影技巧中啟發繪畫，尤其是有關場景的搭建，對人物形象的把握，以及對客體的逼真模擬。有論者說：“其畫作風格受攝影和電影藝術的影響，注重細節。隱藏或忽略繪畫技巧，使其作品看上去酷似攝影作品，一般很難將其作品中的細膩筆觸與高清照片區分開來。在一個現代藝術著重強調‘概念的時代，洛布是少數堅決擁護世界級大師們用過的傳統技藝的藝術家之一?！边€有論者說洛布是“結合攝影的詞匯和他的原始照片的權宜作為新繪畫的靈感”。

如果說逼真的圖像具備某種繪畫價值——這本身是毋庸置疑的，倒不如說是洛布想要探討攝影和繪畫之間的某種親緣性。如果說一年只畫十幾幅畫，其他時間都是攝影和觀察、思考，那么不如說他的繪畫本身更具有行為藝術的價值。從文化的角度來說，即表明視覺文化的存在價值，包括電影劇照在內的攝影也好，繪畫也好，是如此無處不在地影響著現代人的生活。這亦在表明圖像對于現代生活的重要性，圖像已經從心理、記憶、情感等多方面滲入到現代人的生活中。從這個角度來說，其繪畫本身更具有文化研究的價值。

具體來說，達米安·洛布是一位非常注重畫面語言的當代藝術家。這里的當代性，指的是選材、潛意識心理及敘事性。選材和敘事性可以一起來談，即敘事是有關當代生活的敘事，選材也是有關當代人物、當代生活、當代場景的展示。有論者說：“他的作品一直探索當代環境下，圖像中的敘事性。早期作品使用圖像拼貼的方式，從新聞攝影和廣告中啟發創新。不斷探索電影劇照作為視覺集體意識的來源?！彼^視覺集體意識是一種集體無意識心理，是從電影文化研究方面發展過來的名詞，可以說洛布是通過繪畫的方式強調了電影對于觀眾的文化影響，這一影響就表現在，包括畫面故事性在內的視覺沖擊力。任何一個觀者初次接觸他的作品時，一定有一種強烈的“看電影”的感覺，這就是洛布故意搭建的繪畫場景，或者說是角度，讓觀者進入他想要表達的情境，觸摸他想要表達的文化意圖——比如偷窺等。所謂的觀畫就像觀影一樣，是導演通過畫面的方式滿足偷窺者的欲望，這一點甚至比電影劇情、繪畫故事本身更重要。這也就是為什么在洛布的繪畫中，不乏裸體者，但是又絕對不是赤裸裸的色情，有些甚至只有一個裸體的輪廓的原因（圖1、2）。圖1中的裸體女人在洗澡，這并不稀奇，稀奇的地方主要有兩點，一是背對觀畫者，可見身體的展示并不是主要的；二是畫家有意設置了浴簾的“屏障”，這就不僅設置了畫幅中的客體，還設置了“看”的視角。圖2中女人雖然裸體，但并不是女性身體的展示，同樣，為觀畫者選取了一個窺視的窗口，似乎明白無誤地在告訴觀畫者，你在觀畫，這更像是在進行一種偷窺的行為，向觀者傳達出特殊的觀看角度，恐怕沒有比這更明顯的畫意傳達了。從這個角度來說，洛布的繪畫是電影劇照式的，是別有用心的。

從電影劇照的角度來說，這讓洛布的繪畫有著較強的故事性。洛布自己曾說：“愛情看上去像法國60年代的電影”“期待（在繪畫中展示）重大的個人經歷，像一個好萊塢大片”，這賦予了其畫作深厚的意涵，達到了用靜態空間藝術表達時間的目的。也讓他的繪畫具備較強的張力，具有強烈的藝術沖擊力，是成功的靜態空間藝術。

洛布想通過他的繪畫揭示什么？很明顯，除了表達畫面中客體對象的某種情緒、情感，還有看與被看的關系。這一點是基于洛布了解圖像在當代文化所產生的影響的基礎上。文化研究學者早就揭示了當代視覺藝術（包括電影、繪畫）等，在看與被看上的特殊性，比起電影或圖畫背后的故事內容來說，觀者有時更多地是通過圖像建立某種無意識心理，比如包括身份，或者欲望在內的內容。毋庸置疑，洛布之所以用畫筆表達裸體女人，甚至構建“偷窺”的觀看角度，就是讓觀者更接近形象客體，加強觀者的審美體驗，也讓“主題”更加不言而喻。這一點也表現在對畫幅中的客體進行塑造上，洛布說畫中的女人（他妻子若亞）裸體時，“好像丈夫在看”，就好像與觀者在進行交流，這樣的客體形象表明：藝術家認為窺陰癖不是片面的或被動的，是主動的鏈接關系的圖像查看器或模型。其特定的姿勢和角度表明，觀者可能是她的擔憂。洛布的作品使得觀者與畫中人的距離更近了，他自己曾說：“主體與客體有著不可分割的聯系?！笨梢韵胂螅宀家欢ㄙ澩@樣一種觀點，即藝術來源于生活，藝術也塑造生活。如前所述，人通過觀看拉近了與審美對象即客體的距離，既有種身臨其境的感覺，又仿佛成為客體本身。這種密切的因素，即對視場深度的開掘，“意味著一個偷窺狂幾乎過于親密的接近，創造一個爬行的張力”。藝評者Johnny Rotten認為：“這正是你想要的，也是你想給的?！?/p>

當然，如果把洛布的藝術等同于攝影或劇照是不對的。它取源于劇照或攝影照片，甚至通過接近行為藝術的方式表明攝影和繪畫之間的關聯，但它畢竟是繪畫。它精心打造，一方面是借鑒和選取視覺圖像的文化功能，另一方面是通過藝術的方式再次強調或是突出這一點。比如繪畫角度的選取，比如當代人物的集中選材，比如以小見大的故事性表達，比如繪畫內容的簡化或者說凈化，當然還包括立意的巧妙和表達角度的瞬間抓取。洛布自己強烈的意圖即是：“拋棄視覺藝術的不理想（包括細節不符）。”而更注重細節，比起電影來，它明顯有著自由立意、架構的便利等。換句話說，他讓他的畫更具有觀看的視覺價值，更唯美，更加純粹地與當代文化語境相關。

有論者說洛布創建這些場景其實是高度自覺的，有價值的和真實的，不可能放棄，這是最珍貴的：隱私的親密關系。洛布以上的這一系列藝術企圖，既導致了他的繪畫具有繪畫美學史上的藝術價值，又使之具有社會文化研究的價值。其對藝術的提煉，純粹繪畫技巧的提升，是對美術表現手法的貢獻。其獨特的角度，表達的文化自覺，促進了文化研究，為研究提供了繪畫上的資源。他不僅僅是繪畫的傳承者，他已經跨越到整個視覺文化傳承的語境上來，可以說，他一定會對導演的鏡頭產生積極的影響。此外，他如攝影圖片一般的超寫實作品，本身確實也達到了以上藝術與文化的雙重價值，無論是相關文化研究者，還是其他文化歷史學者，將來可以從他的畫作中找到自己想要的元素。

也許洛布自身是有意識地在“避開崇高”，但中世紀的神父、圣父早已被拉下神壇，誰才是宇宙的主宰？文藝復興時期還停留在普通人，現如今，已經轉移到每一個有生命的個體上來。笛卡爾的“我思故我在”，就像洛布畫中的那些女人一樣，她們何止是思？還承擔了文化傳承的價值。可以想象，洛布的繪畫作品隨著時間的推移，一定會被越來越多的研究者、收藏者所重視。

作者單位：

上海大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