拽緊我的衣角

王忠美

當華燈初上，看著被霓虹燈點亮的城市，父親會由衷地感嘆：“城市發展真是驚人的迅速，幾年的工夫，整個沂水城竟被翻新了一遍。”每次接父親來家里玩，很想讓他常住家里，但父親總是不舍得老家的老屋，不舍得離開家里的二畝薄地，不舍得離開左鄰右舍的老伙伴。

父親也越來越見老了，稀稀拉拉的頭發像覆了一層霜花，腰越發駝得厲害。看看城里開始供暖了，我軟磨硬泡，總算把父親硬拽去了，開始的幾天，父親只是悶悶的，很不適應城里的生活。

周末，恰逢沂水逢廟會，我擠出些時間，決定帶父親趕廟會去。往年的廟會隆重熱鬧，隨著便民超市的興起，每年一度的廟會也冷清了許多，賣東西的人多，買東西的人少，只是各個攤點上看熱鬧的人多。我和父親穿梭在人潮中，這個攤點看看，那個攤點瞅瞅，我說給父親買點衣服，父親不要，說是家里衣服多得沒地放，我知道父親是因為我們日子過得緊張，怕我們花錢。

在穿過一處密匝匝的人群時，我突然覺得誰拽著我的衣服，“別拽我衣服！”一股無名火竄至心頭，呵斥的話語脫口而出，待我回頭看時，我的心狠狠地痛了一下——父親正緊緊地拽著我衣服的后擺，彎著腰，倉皇地跟在我后面，那情景，像極了小時候的我。每逢趕集，我都會緊張地拽著父親的衣服，唯恐一松手，便會被要飯的背了去，而父親會不時回頭叮嚀道：“緊緊拽著我的衣服啊，不然會走丟的。”

我的眼睛濕潤了：父親真的老了！

父親怕自己丟失在這喧囂的鬧市里，怕與自己的女兒有片刻的分離，面對這紛紛擾擾的鬧市，父親心里是莫名的恐懼吧。我輕輕地伸出手拉著父親的手，溫軟地說：“大（爹的意思），拽緊我的衣角，人多，不要走散了。”父親像孩子一樣笑了。

（摘自《羊城晚報》）（責編 滿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