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田園，何處可歸

張靜

摘 要：杜甫的《日暮》和王維的《渭川田家》相似又相異，通過對比分析兩首詩的“題材，詩體，內容，藝術手法，詩歌的風格和感情的表達，處世態度”，由淺及深，最終發現導致兩首詩差異的根本原因在于兩位詩人的思想和處世態度的不同。

關鍵詞：杜甫；王維；《日暮》； 《渭川田家》； 異同

一、題材

從題材上來看，杜甫的《日暮》和王維的《渭川田家》都是典型的田園詩，截取了農村日暮田園的生活場景，著眼于黃昏時的田園活動。因此從題材方面兩首詩基本一致。

二、詩體

直觀的看，兩首詩都是五言詩，但細致的讀后便可發現，杜甫的詩是律詩，極為講究音律，嚴格按照律詩的格式進行創作。“詩人們所寫的古體詩，有一點是一致的，那就是不受近體詩的格律的束縛。” 由此看來，王詩沒有按照近體的格律來寫，因此王詩便為古風。

三、詩歌內容

杜甫的《日暮》首聯“牛羊下來久， 各已閉柴門”寫夕陽西下，牛羊歸家，各家各戶悄悄關上了自家的柴門。中國的詩歌重視“興”的作用，這首詩就應用了“興”的手法。作者看到日暮時分牛羊歸家的情景不由得內心感興，生起婦人遙想征人那般深深的思念。頷聯“風月自清夜，江山非故園”，這樣清新美好的夜晚，這樣溫馨美麗的家園，可它卻不是我的故園。這句看似風輕云淡，卻蘊含著作者濃濃的悲郁。讀到頸聯一股清冷幽邃的感覺油然而生。泉水沿著巖壁潺潺流動，腳邊草葉上的露珠滴入泥土滋潤根部。作者有意倒置，詩句本應為“暗泉流石壁，秋露滴草根”，反而使得句子變得更有韻味，創造出更凄清的意境。尾聯“頭白燈明里， 何須花燼繁”，詩人回屋捻燈獨坐，燈花映白頭，悲從中來。

王詩顯得十分溫馨，首聯同樣用了詩經中的典故。第二聯“野老念牧童，倚杖候荊扉”，拄著拐杖的老叟倚門而立，等待放牧的孫兒。詩人看到這樣的場景，自然而然想到田里的莊稼，寫出“雉雊麥苗秀，蠶眠桑葉稀”。下一聯“田夫荷鋤至，相見語依依”農夫們拿著鋤頭回家，相見時親切的交談。最后作者發出“即此羨閑逸，悵然吟式微”的感嘆，這樣安逸的生活怎令人不羨慕？不禁悵然吟起“式微，式微，胡不歸？”王詩安逸恬淡，回首官場歲月生出無限歸隱恨晚的悵惘。

兩者對于描寫田園生活的時間、場景以及意象的選取有相同和不同的地方：

（一）時間異同：兩首詩都選擇在黃昏時刻，但杜詩所選季節為秋，王詩所選季節為初夏。

（二）場景異同：兩首詩都描繪了田園晚歸的畫面，杜詩中詩人是站在晚歸畫面之外作為旁觀者去看的，借助所見之景書寫自己的心境。王詩中作者沒有被孤立出來，作為參與者描繪渾然一體的溫馨畫面。

（三）意象異同：從意象的選取上來看，兩首詩中都有“牛羊”、“柴門”等意象，杜詩意象豐富，有“暗泉”、“石壁”、“草露”等，表現出凄苦的色彩。王詩意象簡單，體現了溫暖的田園生活，整首詩歌都是暖色調的。

四、藝術手法

除了用典和開篇都使用白描的手法，兩首詩都在借景抒情。而在這一點上便出現了重大的不同，杜詩以“哀景寫哀情”，而王詩以“樂景寫哀情”。在杜詩中，詩人看到的是“柴門緊閉”、“江山已變，園非故園”、“暗泉石壁、草露秋根”，漂泊無依之感、年華老去的心酸苦痛，詩人只能獨坐桌前捻燈沉思，詩人的身世之嘆何其悲涼。王詩大不相同。王詩中“窮巷牛羊歸”相比杜詩的首聯，“歸”字成為兩者最大的不同，此字可謂詩眼。基于“歸”字，詩歌中描繪的是田園晚歸的溫馨場景，閑適安逸。詩人想到自己混跡于官場卻老無所歸，反襯出詩人內心的無奈和對田園生活的無限向往。

五、詩歌的風格、感情和詩人處世態度

唐孔穎達有言，“在己為情，情動為志，情志一也。”基于此說，我認為詩歌的整體風格、感情基調和情感表達與詩人的心情聯系密切。從這個角度來看，杜詩和王詩風格不同很大原因在于詩人的感情不同。杜甫一生經歷大風大浪，親身經歷了農家生活的困苦貧寒，因此他的心中積攢了國將不國的悲嘆，又飽含自身身世之苦，以至于他關于山水田園詩的創作也帶有時代的色彩。在《日暮》中，詩人所書寫的景物無不沉重悲涼，處處流露著作者憂傷悲戚的心情。整首詩的感情基調是悲愴的，詩的風格也是極為寒涼。而王維晚年歸隱終南山，早已看淡官場名利，他所渴望的便是詩歌中描繪的簡單閑適的安逸生活。這種感情體現在詩歌中，便是王維筆下有趣的田家生活。我們讀罷《渭川田家》也能感受到田家生活的樂趣，內心平靜舒適。正所謂“詩是心聲，不可違心而出，亦不能違心而出......故以詩見人，人又以詩見。”

杜甫的《日暮》和王維的《渭川田家》在很多方面相同或相似，上文已經做了相關的論述。但這兩首詩究竟是不同的。而造成兩者風格差異最根本的原因在于詩人的處世態度不同。杜甫是積極入世的士人代表。家庭對他的入世思想產生了很大的影響，“奉儒守官、立功立言”對杜甫來說是至死不渝的追求。這種思想上的影響是深刻的，他一生恪守儒家典范，心中無時無刻不牽掛著祖國和子民，“致君堯舜上，再使風淳樸”就是很好的證明。《日暮》抒發詩人了詩人漂泊天涯、流離輾轉、失去故園的感情。王維與杜甫不同，他早年也對功名充滿熱情對生活積極進取，后來政治失利使得他向往隱居生活。他不像杜甫那樣有根深蒂固的儒家思想，晚年皈依佛教。在《渭川田家》這首詩中，王維用反襯的手法表達了自己對田園歸隱生活的向往，雖然這種歸隱的想法也是建立在政治生涯無望的基礎之上的，但這種想法已經成為他晚年出世態度的征兆。因此王維晚年作品多空靈、禪宗之美。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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