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蟄存鬼怪小說研究

楊愛

摘 要：施蟄存的鬼怪小說在1930年代初的中國文壇是一個另類的存在，本文以施蟄存的現(xiàn)代鬼怪題材心理分析小說為研究對象，分析其產(chǎn)生原因、探究其創(chuàng)作宗旨，對其思想價值進行了重新評估。

關鍵詞：施蟄存；鬼怪；心理；都市病

1930年代初期，施蟄存創(chuàng)作了《魔道》、《夜叉》、《旅舍》、《宵行》、《兇宅》五篇小說，它們敘述詭譎怪誕，想象離奇，成為一類現(xiàn)代式的鬼怪小說。它們的出現(xiàn)給當時的中國文壇帶來了新異、刺激，一時激起千層浪。然而，施蟄存并沒有在這條創(chuàng)作道路上走得太遠，在創(chuàng)作完《兇宅》之后，施蟄存的這次大膽的怪誕幻想的現(xiàn)代主義藝術探索便戛然而止。

一、施蟄存鬼怪小說溯源

中國古代志怪文學資源十分豐富，施蟄存出身書香門第，文學稟賦極高，有著深厚的古典文學功底，他對《聊齋志異》等古代志怪小說十分熟悉，他還十分喜歡李賀的險怪詩風。少年時期的施蟄存心中便形成了深深的“志怪情結”。施蟄存十分欣賞奧地利心理分析小說家顯尼志勒和美國作家愛倫·坡的小說。前者多表現(xiàn)人物的二重人格、變態(tài)心理。后者則展現(xiàn)了獨特的死亡和恐怖美學。在這類鬼怪小說中，可以很明顯地發(fā)現(xiàn)施蟄存對二者的借鑒。

二、創(chuàng)作宗旨探究：“鬼”——無法擺脫的“都市病”

這些小說有著大致相同的故事框架：主人公都是在上海生活和工作的男子，他們都患有精神衰弱癥，他們暫時離開上海來到鄉(xiāng)鎮(zhèn)，在那里經(jīng)歷了亦真亦幻的恐怖遭遇。這些主人公有一個共同的特點，他們都患有精神衰弱癥，脆弱的精神使他們敏感、多疑，一旦被外界的環(huán)境刺激便會風聲鶴唳、草木皆兵。可見，小說中“鬼”，顯然是主人公幻覺所致的虛幻的“心理鬼”，而他們之所以會神志恍惚、過度妄想是因為他們的“病”，這“病”的背后顯然存在著某種隱喻意味。

晚年的施蟄存在談到《魔道》時曾說，它主要表現(xiàn)的是“一種都市人的不寧靜情緒”。1930年代的上海被稱作“亞洲的巴黎”，在這座畸形的繁榮半殖民地化的大都市中，陳腐與新異，歡樂與痛苦，高貴與卑賤相混雜。在這里，上層人在享受燈紅酒綠、紙醉金迷的奢靡生活，而窮人卻被無限壓榨，他們流著汗與血，在人間煉獄中痛苦的煎熬。《魔道》等小說中的主人公都是生活在上海的中產(chǎn)階級，他們雖過著較為體面和舒適的生活，但也不能像資本家那樣縱橫于十里洋場。他們活在“天堂”與“地獄”的中間地帶，一方面，這座城市的燈紅酒綠充斥著他們的視聽，種種欲望使他們蠢蠢欲動。另一方面，這座城市每時每刻都在上演的底層人饑寒交迫、任人欺凌、走投無路、家破人亡的慘劇沖擊著他們未泯的良心，更加深了他們自身的生存危機感。都市現(xiàn)代物質(zhì)文明的誘惑使他們沉醉其中，迷戀不已，但同時這座都摩登外表下的猙獰面目使他們倍感恐懼。在兩種矛盾情感的沖擊和折磨下，他們患上了“都市病”。為了擺脫使自己備受折磨的“都市病”，他們離開上海只身前往鄉(xiāng)下，但鄉(xiāng)村的寧謐荒涼反而刺激了他們敏感多疑的神經(jīng)，引起了他們種種恐怖的臆想。顯然，都市的車水馬龍、高樓霓虹已經(jīng)深入他們的血液和骨髓，即使他們可以擺脫都市的環(huán)境，卻很難擺脫自己內(nèi)在的“心魔”。施蟄存從上世紀20年代起寓居上海，他站在這座現(xiàn)代都市的邊緣，窺視著其中的一切，將自己的都市體驗投射到了這類小說中。在都市與鄉(xiāng)村的位移中，在詭異驚恐的幻覺中，施蟄存為我們展現(xiàn)了在矛盾的情感和巨大生存壓力下都市人內(nèi)心的扭曲、變異，展現(xiàn)了他們?nèi)鐗趑|般揮之不去的“都市病”。

三、思想價值重評：都市人生存和心靈困境的寓言

1980年代后，施蟄存的作品重新被研究者們重視和挖掘，這類鬼怪小說也引起了一些研究者的注意，但研究者們往往強調(diào)其美學價值，而忽視其思想價值。施蟄存的這類小說雖然沒有表現(xiàn)“啟蒙”、“革命”等重大主題，但是如果我們擺脫五四以來固有的文學評價標準，用小說“表現(xiàn)人的生存狀態(tài)及境遇”的宗旨來衡量這類小說就會發(fā)現(xiàn)它們具有超越時代和空間的永恒價值。“現(xiàn)代化”、“城市化”是整個人類社會發(fā)展和進步的必然趨勢，但在這過程中也衍生了許多問題。施蟄存筆下的1930年代都市人的都市病，如今依然存在甚至更加嚴重。當代都市快節(jié)奏的生活、超負荷的生存壓力、種種物質(zhì)利益誘惑、人際關系的冷漠，使得當代都市人感到孤獨、焦慮、痛苦，他們想要逃離，尋找讓心靈得以寧靜的精神家園，但都市文化的深刻影響卻又讓他們對都市以外的環(huán)境感到不適應，從而產(chǎn)生對都市的畸形依戀。施蟄存用集魅惑與恐怖于一身的“鬼”，用虛構的都市人遇“鬼”的離奇經(jīng)歷為我們編織了一個永恒的都市人生存困境和心靈困境的寓言，時至今日讀來仍然能夠引起當代人的強烈共鳴感。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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