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超能力說再見

[日]須藤真理子

每當早晨第一節上課鈴聲響起、老師進教室之前，教室內總是吵嚷不息。今天又是雨天，漫長的梅雨一直沒有結束，讓人心情也潮濕而陰郁。

突然，伊佐雄大聲喊道：“今天花田老師休息，校長來代課。”

頓時，喧鬧的教室靜了下來。鄰座的義男問伊佐雄：“你怎么知道的？是聽別的老師說的嗎？”

“沒人跟我說這事，反正校長來給我們上課，一點不假。”

只不過是有這個預感，就說了出來，說出之后，伊佐雄反而更加自信了。教室一片寧靜，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伊佐雄身上。

走廊那一側窗戶的玻璃上浮現出人影，走到教室門前停了下來。

“早上好！”門開處，打著招呼進來的果然是校長。

“啊……果然不假。”義男低聲嘟噥一句，教室的各個角落都有人低聲議論。

“花田老師休假，我來給大家上課。大家感覺奇怪是吧，看來大家對花田老師沒有來感到失望啊。”校長微笑著環視教室說。伊佐雄因為自己猜中了，臉上一副得意的表情。

中午休息的時候，義男主動找到伊佐雄說：“我的錢包找不到了，我媽要是知道了，肯定會怪我丟三落四。錢包里面有一個月的零花錢500多日元，你能用你的超能力幫我找回來嗎？”

聽到義男認為自己有超能力，伊佐雄來了精神，“那個嘛！”他故作高深地說，“請好好翻一翻書桌，一定會有的。”

第二天早上，義男在校門前等伊佐雄。“真神了，我的錢包找到了！”

義男講述了昨天的經過。回家后他認真翻找書桌，但是仍然沒有找到錢包。“我甚至快要懷疑你的超能力無效了呢。”他說。當他把考試卷、猜謎卡等東西都挪開，終于在抽屜最底層發現了被壓變形的黑色小錢包。

“真是太感謝你了，超能力的擁有者！”義男在伊佐雄的肩頭上拍了一下。

伊佐雄自豪地想，我的超能力果然存在啊。

兩三天后，班主任花田老師表情認真地對大家說：“明天要進行數學考試，大家要好好復習功課。”他抬了抬眼鏡，環視全班同學。

“唉，真討厭。”

“怎么辦，我們一點都沒復習呢。”

教室內喧鬧起來，伊佐雄卻悠然自得地想：我既然有超能力，那么老師出的題我應該都能猜到，所以考試對我來說根本不用放在心上。

下課后義男和春江來到伊佐雄那兒。

“喂，沒用你的超能力推算一下明天考試誰會考100分？”春江對占卜和預言這種事抱有極大的興趣，“至今為止你都是一猜就準，你猜什么我都堅信不疑。”

聽春江這么一說，伊佐雄也興奮起來。

“是的，你真有不可思議的神奇力量，所以考試的結果你應該提前就能預測。”義男也附和說。伊佐雄決定試一次。

伊佐雄和義男以及春江把一張白紙展開在書桌上，在圖畫紙大小的紙上，先畫上神社的“鳥居”，再寫上日語的五十音圖，最后寫上“是”和“否”。把10元硬幣放在“鳥居”的旁邊，三個人用食指按住硬幣，異口同聲說道：“預言大師快快來，我們要問你問題請回答。”片刻之后，10元硬幣在三個人的食指下開始移動起來。

三個人屏息凝視，最后，伊佐雄緩緩說：“預言大師，明天數學考試，誰會得100分，快告訴我們，拜托了。”

10元硬幣在紙上四處散步，移動在一個個文字上。

第二天的第二節課就是數學考試時間。老師在發考卷的時候，聽到悄悄低語聲，說明大家情緒非常緊張，唯有伊佐雄面部表情充滿自信。昨天入睡之前，他把憑直覺認為肯定要考的內容，臨陣磨槍地對照教科書復習了一遍……

伊佐雄瞥了一眼鄰桌的義男，義男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不慌不忙地等待考卷發到手上。側前方的春江看上去有點緊張。

伊佐雄滿懷信心，他想，我的100分拿定了，預感不會錯的。

考試開始了，老師踱步的聲音和鉛筆尖滑動的聲音在教室里響起。

伊佐雄答題時抑制不住內心的驚訝。他糊涂了，他預測到的問題和卷面上的問題完全不一樣，雖然解出了其中兩三道題，但接下來的問題，他完全不會解答了。

怎么辦……鉛筆滑動的聲音變得越來越大，沖擊著他的耳鼓膜。

他還惦記著義男和春江，但他不能抬頭看他們。他的頭炸裂開一般難受，直到下課鈴聲討厭地響起來。

義男和春江來到他身邊問：“怎么樣？”

他含糊其辭地說：“就那么回事吧。”

真是一個有口難言的打擊啊。想到這一點，感覺受到的打擊更大了。吃晚飯的時候媽媽問：“伊佐雄，給你做了喜歡的漢堡，今天怎么還剩下了？身體不舒服嗎？”伊佐雄茫然不答。晚上躺在被窩里，睡不著，輾轉反側。

“還是算了吧，什么預感，什么超能力，總有不靈的時候，而且今天的考題這么難，看來班里不會有誰能得100分的，連預言大師都看好的我本人都沒考好呢……”伊佐雄只好如此安慰自己。

公布考試成績的日子到了。伊佐雄看到義男和春江互相交換眼色心里就不舒服。花田老師推一下有點垂落的眼鏡，說：“大家注意了，這次考試，有16人得了滿分，這是大家平時努力的結果，老師非常滿意，其他孩子，也要再加把勁兒，下次努力考滿分。”

“太不可思議了！”

“考100分的都是誰呀？”

16人考了100分，這是全班有史以來的第一次呢，教室里喧鬧起來。花田老師拍手示意大家安靜下來，說：“那我就宣布一下名單。”

老師緩緩地讀出一個個名字，被讀到名字的人個個高興地笑著，得意洋洋地拍巴掌。16人里面有義男和春江。

終于沒有聽到伊佐雄的名字，義男和春江表情驚訝地朝伊佐雄看。伊佐雄一直低頭無語。

什么超能力呀，全都是自欺欺人，什么第六感，根本就靠不住！伊佐雄狠狠地咬住嘴唇。

老師從窗邊仰望天空，說：“看，天晴了，梅雨季節看來今天結束了。”

一陣爽快的風穿過教室，伊佐雄猛然抬起頭。所有人都像老師那樣看天空，伊佐雄也像大家一樣向窗外看，剛好能看見的半塊天空湛藍湛藍。

義男站起來滑稽地模仿著花田老師的語氣說：“大家看，梅雨過去了，今后你們就能在外面開開心心地玩啦！”

教室里頓時響起一片歡笑聲。

發稿/莊眉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