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嘯扶搖人九重

林峰

淮南古城，地處淮河之濱，素有“中州咽喉，江南屏障”之美譽。此間山水富麗，物產豐饒；自古人杰地靈，俊彥輩出。遠有夷簡、公著；近有辛竹、昭新，皆文光閃爍，星光耀眼。此千年文脈，綿延至今，猶自氣息順暢，余韻悠長。近日，央視詩詞大會現一蓬勃青年口吐蓮花，舌戰群雄；連涉險關，斬將奪旗。此即淮南才子一王紀波也。

紀波君，吾畏友也。不惟記憶超群，過目成誦；更有滿腹經綸，才情飄逸。想當年，紀波求學黔中，負笈“貴大”，便得西南耆宿馮澤老之垂青。兼之后天發力，磨鐵下帷。青春年少，便已初露崢嶸，聲動川黔。“會當振翼穿云去，一嘯扶搖入九重”，此紀波題安大鵝池句也，亦可視作紀波翱翔九天、雄飛千里之志向。又如“擊水三千超北海，仰天一笑出南陵。”（《山中讀書》）氣魄何其宏大，情懷何其高遠！“莫道狂瀾難力挽，縱身猶起浪千鈞。”（《己丑端午懷屈子》）詩為緬懷屈子而吟，又何嘗不是詩人自身心跡之寫照？三國曹植曾有“丈夫志四海，萬里猶比鄰”之名句。再比照紀波今日之詩作，真可謂古今一例，人同此心也。

詩人多感且善感，見一飛花、一落葉，聞一聲雷、一夜雨，皆能撩撥清懷，情隨句涌。故時有靈感隱現，妙語連珠也。清·吳雷發日：“作詩固宜搜索枯腸，然著不得勉強。故有意作詩，不若詩來尋我，方覺下筆有神.詩固以興之所至為妙，唐人云：‘幾處覓不得，有時還自來。進乎技矣。”（《說詩菅蒯》）綜觀紀波詩作亦有如是感想也。如：“花落已非二月時，心同殘照每遲遲。流鶯解語終無語，玉笛堪吹不耐吹。幽夢幾番人換矣，年輪百轉我聽之。蒼茫風雨云深處，記得小窗影一枝。”（《花落》）此詩明寫落花，而暗中寫人。詩借花而起，人因詩而現。花人纏繞，人花相映；幽夢幾時，人生何處？塵封往事便于不經意間悄然鋪開也。再如：“紅墻黛瓦紫葡萄，榆棗楓楊小土橋。記得當年那輪月，依然系在柳之梢。”（《老家》）詩人回鄉省親，見紅墻黛瓦，榆棗楓楊；土橋如舊，明月依然。詩人不覺感慨萬端，境由心生也。所謂寄情于物，而實情動于中矣！兩詩皆因物起興，妥貼自然，便似信手拈來一般。正如清浦起龍所言：“心已馳神到彼，詩從對面飛來。”（《讀杜心解》卷三之一）

出句瀟灑而不見飄浮，感慨深沉而不見呆重，此紀波詩之又一特征。如：“一身滄海北南東，筆底鴻茫萬古融。赤壁酒澆天地月，烏臺詩詁馬牛風。多愁多感誰多病，獨醉獨醒吾獨窮。莫問平生功與業，花開山驛水郵中。”（《詠東坡先生》）此詩融東坡先生之際遇遭逢同萬古絕學于一爐，有鋪敘、有寄慨，時空寬闊，意蘊豐滿，顯得行文倜儻，筆致空靈。再如：“鐵骨錚錚天外橫，檐牙斗拱勢崢嶸。眼前萬里風云動，鏡里千秋日月明。芳草生時春有腳，寒芒射處夜無聲。可憐一脈滄浪水，流人人間依舊清。”（《游包公園》）此詩貌似云游，而實為詠古也。與前作迥異，此詩皆從虛處入筆，于包拯實績竟不著一字，似乎漫無邊際，卻字字明其耿光、處處見其正氣也。真可謂：不著一字而盡得風流也。又如“輪轉陰陽飛筆底，袖籠今古人云中。”（《詠淮南王劉安》）“明月多情猶識我，芳洲青蓮開萬朵。濁酒一杯酹青蓮，波上熏風吹仙舸。”（《馬鞍山懷李白》）等等，皆靈光飛躍，不落俗套。清·朱庭珍云：“凡懷古詩，須上下千古，包羅渾含，出新奇以正大之域，融議論于神韻之中。則氣韻雄壯，情文相生，有我有人，意不竭而識自見，始非史論一派。”今有紀波詩作可證其說也。

紀波生性坦蕩，快意詩酒。付之吟詠便多清壯雄奇之語，但其所作又并非豪放一路，其率性之中又不失纏綿，灑脫之際又暗寓悱側也。如：“一夜春光夢里催，卷起紅霞，收起愁眉。登高長嘯海天新，燕語呢喃，一醉千杯。”（《一剪梅·新年祝詞》）“斗酒煮微涼，天地蒼茫，詩心一寸寄滄浪。十萬恒沙爭過眼，橘綠橙黃。”（《浪淘沙·壬辰重陽》）等等，皆在清靈婉轉之中，間以壯美之句，則力道倍增也。古人論詞，有婉約豪放之說。如一味豪邁，失之敦厚，便跡近粗魯；如一味婉約，失之激勵，又流于纖弱。而紀波深諳個中三昧，能于抑揚之際，收放自如；開合之間，出入隨心也。

“文章合為時而著，歌詩合為事而作”，此白樂天與元九書中語，然用之于當下亦不可謂不合時宜也。反映時代，揚善貶惡，亦今日詩人之天職。故日后吟事，紀波應以此處著力為多。紀波以文學碩士之身，投筆從戎，除暴安良，踐行書生報國之夢想。其氣可鼓，其志可嘉也。又能于事警間歇，不廢詩藝，尤其難能。紀波天賦奇高，生性勤勉，復以潛心篤志，寒窗苦讀。自是書山有路，前程遠大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