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老歪與梁上燕

呂清溫

1

劉老歪所在的中學是土坯房，茅草屋頂，有的地方墻皮已經脫落，屋頂上長著稀稀拉拉的野草。

一窩燕子卻不嫌這房子破舊，把巢筑在劉老歪班級的房梁上，燕巢就在講臺的上方。教室的門上邊有一扇窗戶，缺了塊玻璃，這是燕子進出的通道。

燕子偶爾叫一兩聲，聲音悅耳，上課的同學聽了反而覺得心情愉快。兩只燕子生育了四只雛燕，每當大燕子叼回蟲子時，大家看著那四張排成一排的嫩黃小嘴，內心便涌起一股愛的暖意。

班主任劉老歪是先天性的歪脖子，頭嚴重地歪向左肩膀，還總不停地擠眼睛。可是劉老歪有真本事，所以才能站穩這五尺講臺。劉老歪的主要本事就是課講得好，不論是多么枯燥乏味的課文，他都能講得有滋有味。

一天，大家學習老舍先生的散文《小麻雀》，文章講的是一只可憐的受傷的小麻雀被一只殘忍的野貓咬傷后玩弄于股掌之中，文中的“我”想方設法救助這只無辜而可愛的小生靈。劉老歪一唱三嘆，講得一波三折，讓人牽腸掛肚。課堂氣氛特別好。

劉老歪的課還沒講完，一只燕子突然將屎拉了下來，不偏不倚，剛巧落在劉老歪歪著的左臉上。劉老歪用手掌抹了一把，皺起眉說：“真是有辱斯文呀，這小燕子也真會找地方。”

同學們看著劉老歪那狼狽的樣子，憋不住嘻嘻笑起來。

劉老歪用手絹擦干凈臉上的鳥糞，又道：“如果我的臉不歪的話，鳥糞也不會直接落到臉上，只怪我長得不端正。”

下課鈴響后，劉老歪還沒走出教室，一個名叫劉鐵軍的學生便迫不及待地從口袋里掏出一只小麻雀，麻雀腿用細麻繩拴著。麻雀在空中飛了幾圈，一會兒就飛不動了，被麻繩拉著倒掛在空中。

劉老歪生氣地望著劉鐵軍說：“剛學完《小麻雀》，難道對你一點兒教育意義也沒有？你是從哪兒弄來的小麻雀？”

劉鐵軍說：“從我家屋檐下掏的，玩夠了我就放了它，絕不會傷害它。”

劉老歪撇撇嘴：“你這么摧殘它還不是傷害它？立即把它放掉！”

劉鐵軍只好乖乖地走到窗口，解開細麻繩，把小麻雀扔向空中。很快，這只無辜的小鳥幸福地飛遠了。

2

劉老歪離開教室后，劉鐵軍便爬到講桌上，從燕子窩里掏出那四只雛燕后，一拳將燕窩搗得稀巴爛。

有同學立即把劉鐵軍搗毀燕窩的事報告給了劉老歪。劉老歪沖進教室，怒發沖冠：“好好的燕窩，你干嗎給搗毀了？”

劉鐵軍說：“燕子都把屎拉到老師臉上了，干嗎還讓它們待在這兒？”

劉老歪說：“這是偶然事件，燕子也不是故意的。何況，還有一窩嗷嗷待哺的雛燕，你把人家的家搗毀了，讓它們怎么活呢？”

劉鐵軍說：“我給它們搬個家。”

劉老歪說：“往哪兒搬？”

劉鐵軍說：“搬到教室屋檐下。”

劉老歪說：“你怎么搬？”

劉鐵軍說：“我給它們釘個木匣子，開個圓孔，釘到屋檐下就行了。我看電視上就這樣釘鳥巢。”

劉老歪想想，皺皺眉說：“好吧，你去做吧，越快越好。”

劉老歪回辦公室找了個空粉筆盒，鋪了點兒原來燕窩里細軟的干草和羽毛，把四只小雛燕放在了里面。

不一會兒，一只大燕子叼著一條蟲回到了教室，見沒了家，便在教室里飛來飛去，呼喚自己的孩子。劉老歪把裝在粉筆盒里的雛燕放到講臺上。大燕子落到講臺上，把小蟲子喂到了一只雛燕嘴里，立即又飛走了。兩只大燕子不停地奔忙，雛燕吃飽了，它們就不再喂食，而是從水塘邊叼回了軟軟的黃泥巴，重新壘起了窩。

下午，劉鐵軍就把釘好的木匣子拿來了，釘到了屋檐下的墻上，把小雛燕放了進去。

一只大燕子飛過去，站在木匣子的圓孔外，向里看了看，立即又飛走了。不一會兒，它又叼回了泥巴，繼續營造它們的家。估計它對木匣房子并不滿意，它們還是喜歡自己的土屋子。

太陽落山時，一個新窩筑成了。因為還濕，燕子沒有立即入住。兩只大燕子又飛出去為自己的孩子覓食了。等孩子們都吃飽了，新的窩也硬實多了，它們就把四只雛燕一只只用爪子抓起搬回了新家。

第二天早晨，燕子一家又恢復了往日平靜和歡樂的生活。

為了防止燕子再把屎拉在講臺上或老師的臉上，中午還沒放學，劉鐵軍就拿來個紅色的塑料圓盤子，四周鉆了三個小孔，穿上細線，把這個盤子吊在了燕窩的下面。劉老歪看了直夸獎劉鐵軍是個聰明的孩子。

3

不久，下了場大雨，電閃雷鳴，雨滴如注。劉老歪他們班的教室多處漏雨。兩只大燕子也不能出去覓食了，都躲在溫暖的窩里享受闔家團聚的天倫之樂。

突然，轟隆一聲，一個驚天動地的落地雷震碎了兩塊窗戶玻璃。雨更大了，云更濃了，看不清外面的天和地。

這時，兩只大燕子撲棱著翅膀從窩里飛出來，驚慌失措地叫個不停。劉老歪馬上意識到，燕子的反常舉動預示著可能有什么不幸將要臨頭。隨即，劉老歪聽到了屋頂咔咔的斷裂聲，馬上大聲叫道：“房子要塌了，大家趕緊跑出去，來不及跑出去的，鉆到桌子底下！”

前邊的同學們紛紛向外奔逃，后邊來不及跑出去的就鉆到了課桌下面。

劉老歪在前邊，離門最近，可以立馬跑出去，但他沒那樣做。他鎮定地指揮同學們逃離和自救。

隨著一聲巨響，屋頂很快塌下來，騰起了一團煙塵。

在房屋坍塌前的一瞬間，劉老歪順勢蹲到了講桌下面。

沒來得及跑出去的同學都已經鉆到了桌子底下，哭著喊救命。

劉鐵軍逃出了教室，他看見房屋坍塌后，有的同學還沒出來，又跑回去拼命扒著土坯、木棍和一大塊一大塊的墻皮。其他一些跑出去的同學也趕緊回來幫忙。劉老歪蹲在講桌下，毫發未損，他順著課桌過道的空隙爬到后邊救助沒有逃出去的同學。

教室里的同學都被救出來了，劉老歪清點了人數，一個也不少。由于茅草屋頂不是很重，留在教室里的同學沒有受重傷的，只有個別同學擦傷了臉、胳膊或腿，但都沒有大礙。

死里逃生，大家在雨中互相抱住又哭又笑。

如果沒有那兩只燕子及時報警，后果不堪設想。

這時，大家才想起了那窩燕子。劉鐵軍和另一個男生自告奮勇要鉆進去看。劉老歪說：“你們要特別小心呀。”

劉鐵軍和另一男生鉆進了教室，見壘著燕窩的房梁落下后竟沒有斷裂，那新壘的燕窩也沒破碎。兩只大燕子和四只雛燕都安然地臥在窩里。

大家知道了這一喜訊后，都高興得跳了起來。

重建教室時，劉老歪找到校長，說燕子救了大家的命，請求校長保留原來教室里的房梁，給那窩燕子留下一席安身之地。

校長聽了劉老歪介紹的情況，也被燕子的行為感動，同意了劉老歪的意見，蓋新房時利用了原來燕子壘窩的那根舊梁，那個小燕子窩也沒有被損壞。一直到房子蓋好，也沒影響那窩燕子的正常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