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柱
中南海郵局,是一所特殊而帶神秘色彩的郵局,它坐落于北京的府右街,與中國政治最核心地帶中南海僅隔路相望。在很長一段時間里,它既不掛牌,也不對外開展業務,直至20世紀90年代才開始對外營業。從簡單的送信送報到儲蓄匯款,從只為中央領導服務到面向社會開放,如今的中南海郵局看上去已經和其他普通郵局沒有太多差別了,但是眾多寄往中南海的信件仍會匯集到這里,統稱為“人民來信”。作為溝通普通百姓與中央領導的一個驛站,中南海郵局仍然在書寫著傳奇……
“山河郵局”:“三大戰役”的捷報從這里發出
追溯歷史,中南海郵局的前身是西柏坡的山河郵局,由晉察冀邊區郵政管理局于1948年2月21日籌備成立,是專門為中共中央機關提供通訊服務的郵政機構。一般而言,郵戳上所屬的都是地名,但晉察冀邊區歷史上并沒有被稱為“山河”的地方。之所以用這個名字,其實是為了保密,山河郵局的名字分別取的是平山的“山”,和流經平山縣的滹沱河的“河”。山河郵局成立之初,正值遼沈、淮海、平津戰役迅猛發展之際,刊登三大戰役勝利消息的各種報紙,都是通過山河郵局向中央機關發送的。
1949年1月31日北平和平解放,同年3月27日,山河郵局的部分職工隨中央辦公廳由西柏坡遷至北平。當時山河郵局有工作人員8人,其中5人于5月初到達香山,籌建黨中央郵局。建局的總原則是,“既要對中央住地保密,又要解決好與外界郵政的通訊聯系問題”。
進京之初,山河郵局被稱為“北平第五十支局”(1949年10月1日后改稱“北京第五十支局”),負責為黨中央寄發郵件。中央機關進京之后,把香山作為臨時駐地,毛澤東等領導人都住在香山并在這里辦公。因此,五十支局也是專門為駐在香山的黨中央機關和領導服務的郵局。
新中國成立后,中央機關為了便于開展工作,陸續遷往市內,到了1950年2月,中央機關大部分已經搬進了北京城內的中南海。為中央機關服務的郵遞員也隨之遷往中南海,繼續履行服務黨中央的職責。
落戶中南海:“看見毛主席要避讓”
據中南海郵局的老交通員付江海回憶,20世紀五六十年代,他的“公車”就是一輛自行車,每天都載滿了報紙和信件。單是《人民日報》就有200份,未經折疊就被分為4卷卷起,整個報卷有半米多長。老鄉見到他常打趣:“嗬!比小驢子馱的還多呢。”他說,當時,“每天都是三四點起床,摸黑趕到20公里外的人民日報社取報紙,然后再到冶河郵電局交接郵件,10點鐘前后返回郵局”。
在相當長的時間里,中南海郵局是屬于中南海的內設局,從各地寄給中共中央、政府各部門和國家領導人的信件、郵包和報紙雜志最終都會被發送到這里,蓋上“中南海”的落地郵戳,才能被投遞到中央和國家機關以及中央領導的各個家庭郵箱。
據在郵局工作過的一些老同志回憶,那個年代,在中南海里面見到中央領導是常有的事。老職工尚元清至今還清楚地記得,除了中央辦公廳機關外,中南海里還有百十來戶首長住家,每家都有各自的信箱號碼。尚元清每天早上6點就開始投遞郵件,8點必須投遞完。
有時候,他會碰上一早出來遛彎的陳毅,陳毅就說:“這么早送報來了,辛苦了!”有時候,陳毅還會主動把信報都接過去,說:“行了,都給我,我給送去。”
不過,最令尚元清難以忘懷的,還是與周恩來夫婦相處的難忘時光。
尚元清到中南海郵局工作的時候,郵局已經整體搬到西門內,這里距周恩來生活和工作的西花廳不足百米。周恩來和鄧穎超時常會到郵局來看望大伙兒,噓寒問暖。1964年3月8日,大型音樂舞蹈史詩《東方紅》在人民大會堂公演時,周恩來特地來到郵局給員工們送票,還動員尚元清的父親和妻子也去看。這成為了尚元清一家心中最珍貴的回憶。
1961年到1971年間,李振才也在中南海郵局工作過,他回憶說,夏天的時候,周恩來經常會自己出錢買一大堆西瓜,放在西門內的一個桌子下面,桌子上則放一把水果刀,誰想吃都可以自己拿刀去切。
因為郵局外面不讓掛任何牌子和標語,為了提高郵局職工的服務意識,時任郵局局長的李振才便提出在郵局辦公區墻上貼上諸如“為人民服務”“安全第一,服務至上”之類的標語。
當然,中南海郵政局也有自己的“家規”。尚元清回憶,第一“規”是,在中南海里騎自行車投遞時,看見首長必須下車,在路上看見首長散步或開會回來,不要主動和首長講話。“看見毛主席要注意避讓”。
李振才回憶說:“當時普通郵局每天遞送3次,郵遞員都必須身著郵政系統定制的統一制服。但中南海里的郵局,按照首長們的作息時間,每日早晨8點、下午3點投遞兩次,郵遞員不用穿制服,大家都喜歡穿與中南海工作人員風格一致的軍大衣上班。”
在那個年代,中南海郵局每天都會收到大量的人民來信,這些信件經過蓋戳登記后,被送往中共中央辦公廳秘書室。早在1951年,針對群眾來信的分類統計、來信反映的問題,以及對這些來信處理的情況,毛澤東就轉發了中央辦公廳秘書室關于處理群眾來信的報告,并做了重要指示。據中南海郵局原局長崔敬章回憶,20世紀五六十年代,人民來信能占到總郵件數量的80%至90%,每天至少1000封左右,多的時候能達到兩三千封。在尚元清的記憶中,每天早上8點,他都會準時將投遞來的人民來信,送往中南海的信訪部門。經過信訪部門的程序處理,甄選出來的人民來信,會送到領導人手中。這也是絕大多數的人民來信在到達領導人案頭之前必經的組織程序。
遷出中南海:“中央收發室”走下神壇
20世紀60年代,出于安全考慮,中南海內的一些機構開始往外遷。郵局遷出的問題,也被提上了議程。因為隨著中南海內辦公機構的變少,郵局的業務量也大量減少。最終,上級決定,郵局從中南海內搬出,但只是辦公地點變更,隸屬關系和業務范圍都不變。這樣,在上世紀60年代末期,中南海郵局搬到了現在的府右街乙27號院內。小院依舊不掛牌,不對外營業,不和附近居民打任何交道,郵局職工吃飯、洗澡、參加文體活動,都可以在中南海里。
這時的郵政業務也和過去一樣,最多的是投遞報刊和信件。當時的信函,除了少量私人信件外,大部分仍然是全國各地人民群眾寫給黨和國家領導人的。給毛澤東和周恩來的來信最多,然后是寄給其他各位首長的來信,統稱為人民來信,一般都占所有信件的70%到80%以上。
中南海郵局只服務中央黨政機關的狀態止于1997年。那年,北京西區郵局決定,將這家特殊郵局的服務對象從中南海里擴展到普通公眾。經過全面裝修后,郵局所在的四合院恢復了古色古香的樣貌,“中南海郵政支局”的招牌總算被掛了出來,在府右街關門閉戶近30年的中南海郵局突然一躍出現在公眾視線之中。
如今的府右街乙27號如果不是懸掛著一塊標有“中南海郵局”字樣的金屬招牌,路人很難將路邊這座低矮的暗色仿古四合院,與上送下達中南海信件的中南海郵局聯想到一起。
對于大多數民眾而言,投書中南海,郵路是唯一的選擇。如果你貼上足資的郵票,寫上黨和國家領導人的名字,信首先會被送達中南海郵局。中南海郵政支局支部書記王磊解釋道:“上世紀六七十年代,郵政局首先會按照來信者身份是機構還是個人粗略對郵件進行分揀。機構公函一般直接投遞給相應對口單位,而個人來信則根據收信人身份區分送至國務院和中央辦公廳的兩個信訪室登記處理。”這兩個信訪室于2000年升級為國家信訪局。
最終,一些信件可能到達相關領導的秘書那里。據中共中央辦公廳秘書局主管的《秘書工作》雜志記載,曾任中共中央書記處政治秘書室主任的田家英會篩選出重要的群眾來信,供毛澤東批閱,其余由他代為回復。但即便是毛澤東自己手寫的回信,田家英也會重新謄抄一遍再發出,把原稿留下。
如今,掛著“中南郵政支局”金屬招牌的府右街乙27號四合院依舊靜靜地佇立在那里。60多年的岑寂,時光漸漸遠去,它仿佛仍在向人們訴說著自己的滄桑歲月,過去和今天……(題圖為中南海郵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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