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觀園的別樣女兒紅

【摘要】《紅樓夢》的大觀園是一個異彩紛呈的女性世界，它是理想與虛幻的烏托邦。值得關注的是大觀園中的女奴們的人物形象，她們是寶玉心中的“玉珠”，在賈府有著很高的地位，有著自己的不同韻味。而其中最具代表性便是襲人與晴雯，他們的角色就好比是釵黛的另類解讀，是大觀園中兩對對立人物之一，不論是從思想、性格還是為人處事都形成了鮮明的對照，從而折射出別樣的女兒紅。

【關鍵詞】大觀園；女奴；晴雯；襲人

夢回紅樓，去描繪大觀園仙境般的亭臺樓閣；醉酒清風，去私藏紅樓女兒們油畫般的嬉笑怒罵；染暈煙雨，去感嘆女兒風流云散般的紅顏薄命。大觀園似不食人間煙火的少女，不問世事，陶醉于自己的繁華世界之中，而她所有的只是小兒女的情感暗涌和才人們的附庸風雅，雖與外面的世界聯系甚少，卻別有一番滋味與風騷。

有著亭臺樓閣的大觀園中居住著這個鼎盛的貴族之家中最為嬌生慣養，金尊玉貴的小姐公子們。而作為賈府中的掌上明珠，自然會收到極致的愛護，這就體現在隊伍龐大的下人們，無論是出門還是就寢，身后總會有隊伍龐大的丫鬟群體，而且分工很明確，講究勢派，皆分高低貴賤，地位分明，更因如此，便有了色彩紛呈的下人們的世界。

曹雪芹對于下人們的著墨也是分布不均的，較少提到賈府的男性仆從們，相比之下，刻畫年輕女孩們的筆墨是最濃的，寶玉視女孩們為“寶珠”，是有著晶瑩剔透的心靈和純凈無暇的青春美，仿佛是渾然天成的璞玉，飛揚靈動而又不染塵埃，是與“魚珠子”截然不同。往往年輕的女孩們都會是少主們的貼身丫鬟，照顧主子們的飲食起居，無微不至。她們的“吃穿與主子們一樣”，用賈母的話就是“平常寒薄人家的小姐，也不能那樣尊重的”，這就體現出賈府在用人方面有著自己獨到的想法，不會亂了分寸，卻又讓人眼前一亮。而賈府尊貴的太太公子小姐的貼身侍女們更是女奴們第一等的人物，地位堪比賈府不受寵或是地位低的主子們，所享受的待遇也是不可同日而語的，不管是相貌還是性格都是萬里挑一的，寶玉的襲人與晴雯便位列其中。

她們相貌同樣出眾，氣度不凡，晴雯更勝一籌。襲人與晴雯都愛著寶玉，寵著寶玉，萬事以寶玉為第一位，然而她們愛的目的卻是不一樣的，襲人為外物而愛，晴雯為愛情而愛，兩者在本質上有著截然相反的表現。

“枉自溫柔和順，空云似桂如蘭，堪羨優伶有福，誰知公子無緣。”是襲人的判詞，它道出了她的性格與一生的命運。身為寶玉的身邊第一大丫鬟，襲人總領著大小事務，她性格隨和，同上下左右的人的關系都很融洽，她溫柔和順，所以她的定位是一個“賢”字，知書達理、舉止沉穩、行事大方更是不用說的。而晴雯則是一朵帶刺的玫瑰，漂亮得率性、潑辣，沒有絲毫的病態，勃勃有生氣，她性如烈火，嫉惡如仇，是寶玉丫鬟中最聰明靈秀的一個。從第三十一回中“跌扇撕扇”風波中便能看出她性格的倔強和任由自己性格行事的風格，絕不委屈自己。在性格上，襲人內斂，晴雯不肯內斂，這是很明顯的不同。

襲人對于世態是一種逆來順受的生活狀態，小心做人，謹慎辦事，是識時務者。當她在選擇寶釵黛玉誰為寶玉夫人的問題上，她能從賈母等人的行為舉止中，看出賈府長輩不會選擇黛玉來作為寶玉夫人，于是她很聰明地站到寶釵的隊伍中，把寶釵作為以后的夫人對待，而且寶釵好共事，為人比黛玉要圓滑，與自己頗有幾分相似，又比較容易合作，所以她很果斷地反林擁薛。而在人際關系上，喜歡與一些有實權的丫鬟走得比較近，是一個很務實的人。相對于襲人的圓滑，晴雯就顯得很“真”，她努力地維持著自己的尊嚴，任自己的性格行事，行事不計后果，監管這樣行事作風很容易得罪人，讓主子們對其有所顧忌和怨言，不肯委以重任，但晴雯崇尚簡單且任行的生活，雖身居奴才的地位卻從不獨善其身，出賣自己的靈魂，這一點是襲人與晴雯最大的不同點所在。

對于寶玉，襲人和晴雯存在不同的心思，有著自己的利益觀。襲人雖被定位于“賢”，但她并非沒有私心、沒有爭勝之念，她最終的目的是要保住自己寶玉準妾侍的位置，這一目標是不容許任何人所阻擋的。襲人的心思在第三十一回中體現得淋漓盡致：襲人晚上被寶玉誤踢了一腳，直至半夜，口吐鮮血，隨后便“不覺將素日想著后來爭榮夸耀之心盡皆灰了”，多愁善感卻又希望事情都朝著自己所想的方向前進，穩穩地保住自己的絕對地位，以對以后的生活有一個相對舒適的保障，也是對自己這么多年來盡心盡力服侍寶玉的一個交代和回報，襲人只是為了她自己的地位前途而對寶玉無微不至，討好賈府的統治階級，而晴雯卻真真是維護寶玉的利益和保護寶玉不被世俗所玷污的純潔的心靈，對待寶玉，她有情有義，雖因她的坦率而得罪了其他的丫鬟，說到底都是真心為了寶玉好，不曾有過私心為自己，手底下的人偷了寶玉房里的東西，她表現得比較暴躁，容不得別人對寶玉有一絲一毫的不好和懈怠，心中目中只有寶玉一個人，不摻雜任何的雜念，沒有所謂的名利和地位，不看重世俗人情，不勸導寶玉做違背自己內心的事情，是寶玉在眾多侍女中本質上最合得來的一位。

從各個方面看來，顯而易見，襲人是大觀園里順從者的扮演者，而晴雯是反叛者的擁護者，各自有著各自不可推翻的地位，這一明一暗正代表著封建統治的雙面影響。這樣的兩位女子所代表得是不同的人生觀和價值觀，正是這樣的布局安排，才讓《紅樓夢》這本書讀起來妙趣橫生，包羅萬象，寫出了時代的百態。襲人有自己的意圖，而晴雯有自己的骨氣，有反奴性的因素在其中，兩人的各自不同都值得讀者慢慢體會與品味。

《紅樓夢》是“悲劇中的悲劇”，每個人的結局都或多或少都會讓我們流淚惋惜。不僅是小姐公子們的命運，下人們的遭遇也讓我們不禁嘆一口氣。“心中只有寶玉”的襲人，在賈家破敗之后，寶玉又出家，本想一死，但又怕對不起賈府和家中的哥哥，最后選擇嫁給了蔣玉涵，算是一種“團圓”的結局。因為襲人本就為自己考慮得多，所以她選擇這種結局是有跡可尋的。而剛烈的晴雯來說，最后只落得孤獨病死在外邊，喊冤而死，最后對寶玉說：“只是一件我死也不甘心，我雖生得比別人好一點，并沒有私情勾引你”，有著強烈的悲仇與留戀，她是死在封建思想的毒害下，死在了她“敢真”的屠刀下。她們的命運雖都透著一股的悲涼，但晴雯更讓新生憐憫。

前世五百次的回眸只換來今生的一次擦肩而過，是嘆息也是命定，晴雯與襲人是典型也是普遍，在那個封建到可以吃人的社會，無論是襲人或是晴雯，她們的行為言語無不揭示著封建制度與思想對于女性的殘害與壓制，訴說著那個時代女子的低級地位，即使是貴族的小姐。可以說那時候兒女們的愛情是敵不過現實的。而當代的我們，女性的權利在一步一步的提升，有獨立的人格，有不輸給男子的擔當，這是時代的烙印，也是人類進步的必然。所以我們應該很珍惜我們所擁有的一切，因為這是先人用血和淚換來的。

大觀園的女兒們，是悲劇中的演繹者，在故事中訴說著她們的離愁別恨，雕刻她們的迥異表情，或是喜，或是悲，描繪出一番別樣的女兒紅。一座城關住了一個朝代的人，一個園關住了一群女子的情，傷城，傷情……

【參考文獻】

[1] 夏昭炎. 意境——中國古代文藝美學范疇研究[M]. 長沙： 岳麓書社出版， 1995.

[2] 曹雪芹. 紅樓夢[M]. 北京： 北京燕山出版社， 1996.

[3] 馮其庸， 李希凡. 紅樓夢大辭典[M]. 北京： 文化藝術出版社， 1990.

【作者簡介】

李佩玉（1990—），女，天津人，天津師范大學文學院古代文學研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