鑒賞穆旦詩歌

劉之韻

【摘要】通過選取穆旦詩人的兩首詩《森林之魅》《搖籃歌——贈阿咪》進一步體會到詩人的創作動機，領會詩人對于詩歌意象的選取，對于兩首截然不同風格的詩歌的研究，進一步感受詩人，深入創作背景，細細品味穆旦詩歌的美。

【關鍵詞】穆旦；森林之魅；詩歌；經歷

回顧穆旦的一生，他的曲折經歷足以代表一代知識分子的命運：1938年春，穆旦與西南聯大200余名師生從長沙步行至云南昆明，全程3500華里，歷時68天，跨越湘、黔、滇三省；1942年，穆旦以西南聯大教師身份應征參加中國遠征軍，出征緬甸抗日戰場，親身體驗野人山戰役，在饑餓、病痛、疲倦中掙扎，幾乎喪命；1958年，正值事業如日中天之時，穆旦在南開大學“反右傾運動”中被錯判為“歷史反革命”，接受機關管制三年；文革爆發，穆旦首當其沖，被批斗、抄家、關入“牛棚”勞改，受盡折磨；1976年元月，穆旦騎自行車在昏暗的學生宿舍樓區摔傷，股骨骨折，不久醫治無效逝世。

在閱讀文獻中，關于穆旦的詩歌分期研究，大體上可以劃分為四十年代和八十年代至今兩個時期。“四十年代，他的同學、朋友諸如王佐良、周環良、唐堤、默弓、袁可嘉等人都曾撰文向詩壇評介過穆旦，其中以王佐良《一個中國詩人》最為精到，堪稱穆旦研究的奠基之作。王佐良在文章中指出穆旦詩歌具有“用身體思想，、“非中國化”等品質，為以后的穆旦研究提供了借鑒。唐提在《詩的新生代》中指出了穆旦詩歌所表現的“豐富的痛苦”以及“自我分析與人格分裂”，默弓在《真誠的聲音》里提到“讀他的詩往往使人感到緊迫”，等等，都從某一個角度對穆旦詩歌的主題和藝術進行了評介”。

以上便是一些學者和前輩們對于穆旦詩歌的總體評價。以下我希望通過具體幾首穆旦先生的詩歌來進一步分析和探討，以求獲知詩人的創作動機。在上面對于穆旦先生的經歷描述中，我們不難被“1942年，穆旦以西南聯大教師身份應征參加中國遠征軍，出征緬甸抗日戰場，親身體驗野人山戰役”中所吸引，在詩作中，我們便可以找到詩人當時的體會：

人：

離開文明，是離開了眾多的敵人，

在青苔藤蔓間，在百年的枯葉上，

死去了世間的聲音。這青草雜草，

這紅色小花，和花叢里的翁營，

這不知名的蟲類，爬行或飛走，

和跳躍的猿鳴，鳥叫，和水中的

游魚，陸上的蟒和象和更大的畏懼，

以自然之名，全得到自然的崇奉，

無始無終，窒息在難懂的夢里，

我不和諧的旅程把一切驚動。

森林：

歡迎你來，把血肉脫盡。

人：

是什么聲音呼喚？有什么東西

忽然躲避我？在綠葉后面

它露出眼睛，向我注視，我移動

它輕輕跟隨。黑夜帶來它嫉妒的沉默

貼近我全身。而樹和樹織成的網

壓住我的呼吸，隔去我享有的天空！

是饑餓的空間，低語又飛旋，

象多智的靈魂，使我漸漸明白

它的要求溫柔而邪惡，它散布

疾病和絕望，和憩靜，要我依從。

在橫倒的大樹旁，在腐爛的葉上，

綠色的毒，你癱瘓了我的血肉和深心！

——節選自《森林之魅——祭胡康河上的白骨》

在此詩中，不難發現，森林——人——森林——人形成了一種循環式，又或是一種對話式，在森林與人的對話當中，而從“歡迎你來，把血肉脫盡”一句我們卻可以看出——森林處于主宰者的地位，穆旦此詩中“森林”與“人”之間的對話組成了一個非常嚴謹的對稱式結構，按森林——人——森林——人——森林的對話程序，處于程序中心的森林的語言只有一句歡迎你來，把血肉脫盡，使得整個對白的結構像廟宇一樣莊嚴。森林的聲音貫徹始終，象征著它的主宰者的地位，而人的聲音則較孱弱，并且他的位置就像過客，在永恒的森林之間”，在讀這一句時除了覺得毛骨悚然之外，發現森林這個意象儼然不再像是我們以前印象中的生機勃勃，而是“張開綠色肥大的葉子，我的牙齒”，“沒有人看見我笑，我笑而無聲”。而這一切其實又是誰造成的呢，是“我”，“我不和諧的旅程把一切驚動”，也許對于大自然來說，更多時候，人本身可能是就一種威脅，跟別說戰爭的殺傷力了。這與前文的“這青草雜草，這紅色小花，和花叢里的翁營，這不知名的蟲類，爬行或飛走，和跳躍的猿鳴，鳥叫，和水中的游魚，陸上的蟒和象”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不管是森林還是人，對于這一場戰爭的經歷，作者是深有體會的，強調“綠色的毒，你癱瘓了我的血肉和深心！”他懼怕戰爭，“它露出眼睛，向我注視，我移動它輕輕跟隨”，戰爭給詩人留下難以磨滅的印象，同時也給讀者留下深刻的緊迫感，正如默弓在《真誠的聲音》里提到“讀他的詩往往使人感到緊迫”，等等，都從某一個角度對穆旦詩歌的主題和藝術進行了評介。

除了《森林之魅》，我選取的詩歌是《搖籃歌——贈阿咪》，本詩系穆旦先生為王佐良夫婦的第一個孩子誕生而作。“阿咪”即王佐良夫人徐序。詩中的“我”是一位母親，她在對襁褓中的嬰孩說話。

搖呵，搖呵，

初生的火焰，

雖然我黑長的頭發把你覆蓋，

雖然我把你放進小小的身體，

你也就要來了，來到成人的世界里，

搖呵，搖呵，

我的憂郁，我的歡喜。

來呵，來呵，

無事的夢，

輕輕，輕輕，

落上寶寶微笑的眼睛，

等你長大了你就要帶著罪名，

從四面八方的嘴里

籠罩來的批評。

但愿你有無數的黃金

使你享到美德的永存，

一半掩遮，一半認真，

睡呵，睡呵，

在你的隔離的世界里，

別讓任何敏銳的感覺

使你迷惑，使你苦痛。

——節選自《搖籃歌——贈阿咪》

此詩以母親的口吻，來對搖籃中的嬰兒表達疼愛之情與期望之意，“來呵，來呵，無事的夢，輕輕，輕輕，落上寶寶微笑的眼睛”，并表述了作者對人生的復雜看法，既含有憧憬，又帶有失望，“等你長大了你就要帶著罪名，從四面八方的嘴里籠罩來的批評。”該詩形式美，音韻美，采用反復詠唱的手法，節奏輕快，語言流暢而悠揚，例如每節都有類似“流呵，流呵”、“搖呵，搖呵”這樣的句子。其次思想美，“等長大了你就要帶著罪名，從四面八方的嘴里籠罩來的批評”，“使你享到美德的永存，一半掩遮，一半認真”，道出一種人生的哲理。這首以母愛為題材的《搖籃歌》的風格與穆旦詩風格有明顯的不同，體現出了另一種味道或審美趣味，這首詩既以情動人，還顯現形式的美。

兩首選取的詩歌風格迥然不同，但是通過對其意境的選取與感受，對個中句子的品味與咀嚼，我們依然可以與詩人共感受，同體會。

【參考文獻】

[1] 劉 嬌. 苦難與救贖[D]. 長沙：湖南師范大學， 2007.

[2] 李俏梅. 細讀穆旦《森林之魅——祭胡康河上的白骨》[J]. 現代回眸刊物， 2006（2）：107-1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