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仿吾：從列寧小學到人民大學

陳揚桂

成仿吾（1897-1984，湖南新化人） 是著名教育家和社會科學家。早年留學日本，五四運動后，與郭沫若等從事反帝反封建的新文化運動，建立了著名的革命文學團體創造社，創辦了多種文學刊物。成仿吾對黨的教育事業情有獨鐘，早在1931年擔任湖北紅安中心縣委書記時，他就發動群眾，鞏固和發展了列寧師范和各鄉的列寧小學，親自主持編寫、審定教材。

在江西瑞金時，成仿吾調任中央黨校高級班政治教員，主講社會發展史和國際共運史，他自己畫圖，舉辦社會發展史圖片展覽，直觀解說人類發展史。課余他帶領學員積極參加社會活動，每月開展兩次農村支部活動，周末組織學員搞義務勞動，還創辦了業余劇團，學員自編自演文藝節目，學校生活過得既緊張又活潑。

紅軍長征到達陜北后，成仿吾協助董必武恢復黨校，他擔任教務主任兼西藏班的班主任，為培養少數民族干部做出了努力。

抗日戰爭爆發后，黨中央決定成立陜北公學，毛澤東提名成仿吾任校長。陜北公學是來自全國各地的革命青年的政治理論大學。鄧小平的夫人卓琳（原名蒲瓊英）與其姐雷迅（原名蒲石英）以及成仿吾的夫人張琳當年都是陜北公學的學生。毛澤東在一次演講中說：“有了陜公，中國就不會亡！”陜北公學不負厚望，兩年內為全國各解放區戰場培養了7000多名革命干部。

1939年夏，陜北公學與魯迅藝術學院等院校合并為華北聯合大學，成仿吾任校長。他率領1500名師生，挺進敵后，突破日軍在同蒲鐵路兩側的層層封鎖，化險為夷，行軍三千里，到達晉察冀敵后根據地。為了作戰、教學兩不誤，成仿吾向陳毅、張云逸要求領一支手槍、一把提琴。他說：“手槍以自衛，提琴以教學。”陳毅對張云逸說：“文人持戈，抗戰必勝。”張云逸當即揮毫批曰：“劍膽文心，精神可嘉，速辦！”當日軍“掃蕩”時，成仿吾安排師生隨部隊分散突圍并與敵人周旋，戰火稍有停歇，他就又把師生們集中起來上課。

在成仿吾全身心投入下，這所“馬背大學”在敵人的槍林彈雨中不斷發展壯大，后來師生總數超過了4000人。一位曾經在華北聯大任過教的英籍教授林邁克回國后向外界宣稱：“在敵人后方的解放區，中國有一批第一流的著名學者、教授，在艱苦的條件下辦大學，這是歷史上的奇跡。”

1948年5月，華北聯大與北方大學合并為華北大學，成仿吾擔任副校長，校長是吳玉章。此后兩年內，華北大學培訓了上萬名革命青年，適應了全國解放的需要。

在黨的七大會議上，毛澤東征詢成仿吾的意見，問他是繼續搞教育，還是搞政權，當時任晉察冀邊區參議長兼華北聯大校長的成仿吾堅決地說：“我還是搞教育！”

新中國成立伊始，中央決定籌辦中國人民大學，成仿吾擔任副校長，協助吳玉章工作。在人民大學，成仿吾堅持教學與實踐相聯系，蘇聯經驗與中國情況相結合的原則，極力推行一切從實際出發，不照搬本本。這在當時一切向蘇聯“老大哥”學習的政治背景下，是犯了大忌的，成仿吾因此受到不公正對待，被無情地調離中國人民大學。他先是被調到東北師范大學，但由于他依然不肯改變實事求是的思想作風，仍然極力推行理論與實踐、國內與國際情況相結合的方針，沒幾年又被調到山東大學。

“大躍進”時，成仿吾正在山東大學校長任上。當時全國上下大煉鋼鐵，大放衛星。但成仿吾頭腦十分清醒，頂住各種壓力，堅持教學第一的原則，維持正常的教學秩序。這些做法顯然是“不識時務”，當時有人想乘機搞垮成仿吾。他因此找到當年陜北公學的學生、時任山東省副省長的余修，坦陳自己的教學觀點，得到了省政府的全力支持。

然而，就在他的工作得到省政府支持，局面一天天打開的時候，一場更大的災難卻在向他逼近了。“文革”開始后，1966年10月25日，戚本禹指使人公開點名批判成仿吾，成仿吾因此遭到殘酷批斗，兩根肋骨也被打斷。在一次批斗會上，秉性剛直的成仿吾據理力爭，與造反派發生了沖突。理屈詞窮的造反派使出最后一招，高聲朗讀毛主席詩詞：“獨有英雄驅虎豹，更無豪杰怕熊罷（本是‘羆字）！”正在坐“噴氣式”的成仿吾一氣之下，又奮力昂起頭，嚴肅地喝道：“同學你讀錯了，那個字不念‘罷，念‘皮！”會場上頓時爆發出一陣掌聲。

粉碎“四人幫”以后，鄧小平在一次講話中提到“人民大學是要辦的”。根據鄧小平的指示，中央于1978年正式決定恢復中國人民大學。在物色校長人選時，首先想到的還是成仿吾。這年7月29日，中共中央、國務院正式下文，任命他為黨委書記、校長。重新出山的成仿吾興利除弊，當年就恢復和新建了15個系24個本科專業、14個研究生專業、6個研究所以及10余個直屬或附屬單位，次年又創辦了兩所分校，逐步形成了多學科、多層次、培養各類高級專門人才的辦學格局和體系，為中國人民大學向世界一流大學邁進打下了堅實的基礎。

成仿吾在辦學中，既是治學嚴謹的良師，又是愛護師生的楷模。每天一大早，他先將學校里里外外巡查一圈，然后帶領大家跑步、早操。夜晚學員入睡后，他經常親自巡夜替學員蓋被子，學員親昵地稱他為“媽媽校長”。

當年成仿吾調離東北師大時，師生們自發地傾校而出為他送行，有許多人依依不舍，泣不成聲。如今東北師大校園內，還矗立著成仿吾的塑像。成仿吾晚年，常有學生上門噓寒問暖，圍在滿頭銀發的老校長身邊，滔滔不絕地講起昔日趣事，像當年那樣親昵地稱他“成媽媽”。